在大明朝當官,只要到了一定品級,就沒有不被彈劾的。當年因為“漂沒”風波,李四白也沒少被彈劾。
只不過東林黨的火力,向來是集中在熊廷弼、毛文龍這種,要麼錢多要麼兵多的封疆大吏。李四白充其量是被餘波濺射而已。
哪曾想風水輪流轉,今天終於輪到他自己。前腳拿到朝廷的封賞,後腳彈章就如雪片一般飛到崇禎面前,指控李四白養寇自重。甚至還有話裡話外,指責他割據謀反的。
朱由檢作為始作俑者,自然明白這鋪天蓋地的指控因何而來。不但所有彈劾一律留中,還在朝會上嚴詞斥責了幾個面奏的御史。這股風潮才稍微平息。
李四白得到訊息時,人早回到三岔河。短短數日之間,建奴的百里關牆早已面目全非,被拆了個七零八落。
除南北中三關城樓依然保留,牆體包磚全部被撬下,依託三關建造新的城堡。
舊關牆雖然長達百餘里,但除了三關和沿途炮臺敵樓外,大部分主體都是夯土版築。所用城磚數量有限,並不足以建造三座新城。
李四白故技重施,先用這青磚建成一座48門大輪窯,就地掘土燒磚補足所需。
陳光福盤踞西寧堡,每日派探馬到三岔河窺探。很快就發現了李四白的動作,連忙飛報後金朝廷。
建奴這次空巢而出,王公貝勒都跟著黃臺吉破口打草谷去了。就連大漢奸范文程也不在,只剩次一級的漢官主事,正是當年力勸多鐸遷都的那位。
聽聞李四白拆了關牆,此人頓時腦瓜子嗡的一下。須知三岔河的關牆,本就是他和范文程力主修建的。
即使被明軍攻下,他也沒有多緊張,畢竟一城一地丟了可以再搶回來。可一旦被拆除,他和范文程的築牆之策就徹底破產了。
按理此時他應該立刻發兵阻止。奈何三岔河一戰,天佑軍佔據形勝,依然被明軍打的一敗塗地。
雖然其中有不少意外因素,比如中了明軍聲東擊西之計,還有重炮和熱氣球等超級兵器的影響。但這結果足以表明,同樣是火器部隊,建遼軍的戰鬥力比天佑軍高了至少一籌!
熟悉了明軍的武器裝備後,憑藉陳光福的殘部,防守西寧堡一線問題不大,卻根本無力反攻三岔河,阻止李四白築牆。
這可愁壞了這位小漢奸,正在書房中抓耳撓腮唉聲嘆氣時,忽然房門聲響,一個錦袍老者負手走了進來:
“墨爾根,為何如此焦躁不安?”
墨爾根連忙起身:
“爹,你不知道。那李四白把三岔河關牆拆了!”
“來日大汗從關內歸來,我和範大人恐怕難辭其咎…”
那老者已五十左右,卻生的唇紅齒白麵如冠玉。只不過一副英俊儒雅的面相,此時卻是頭頂禿瓢,腦後拖著一條醜陋的豬尾巴。偏偏又穿著一身漢服不倫不類。
然而那老者雖穿著滑稽,卻有幾分氣度。聞言不慌不忙,先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來,給爹說說怎麼回事…”
眼看老爹泰然自若,那墨爾根也受其感染,一屁股坐到書案後:
“爹,是這麼回事…”
墨爾根一五一十,把情況詳細講述一遍。末了發起牢騷:
“爹,那天佑軍抵不過李四白,這讓兒子滿腹韜略,也無從施展啊…”
老者聞言啞然一笑:
“若是李四白好打,還能輪到你小子留守廣寧?”
墨爾根聞言失笑:
“那倒是,哪怕有人能和李四白不相上下,都輪不到我和範大人防守遼河”
說到此處語氣又低落起來:
“現在攤子接到手裡,想甩也甩不開了…”
那老者看著他消沉模樣,頓時面露不悅:
“不過是丟了遼河,有甚麼好喪氣的?”
“只要守住西寧堡,大汗不會怪罪你的!”
墨爾根聞言抬頭,臉上滿是疑惑:
“不可能吧?”
老者不屑道:
“就你這點眼力也配做官?”
“我問你,這次天佑軍損失了多少?”
墨爾根聞言一愣,立刻心算出結果:
“一共死傷千餘人,另有孔有性部三千人投敵,合計損失四千人!”
老者喟然一嘆:
“孔有性部投敵排除不算。此戰天佑軍實際傷亡不到兩千,你覺得這數字多麼?”
墨爾根又是一愣,不太自通道:
“不多麼?”
“多個屁!”
那老者嗤之以鼻:
“大金與李四白歷次會戰,傷亡比這次少的不超過三回!”
“而且那幾次是甚麼規模?李四白不過出動數千人,那時也沒有甚麼重炮、氣球、飛雷,大金的傷亡比這次少了?”
“反而是這次,若非孔有性臨陣倒戈,耿仲明又中了聲東擊西之計,此戰勝負還未可知!”
墨爾根聞言精神一振:
“爹,您是說…”
老者微微頷首:
“只有火器才能對抗火器!”
“天佑軍雖遭挫折,但這條路子是對的。你應該把精力放在這上面,而不是糾結於一城一地的得失!”
墨爾根面露難色:
“爹您說的雖是正理。就怕那李四白繼續進犯,不給孩兒這個時間…”
老者聞言哈哈大笑:
“虧你還是個讀書人!”
“李四白打仗甚麼規律,到現在你還不知道麼?”
“李四白打仗的規律?”
墨爾根又是一愣,忽然眼睛一亮:
“爹您是說,時間?”
“李四白似乎每次大戰後,至少都要休息一年以上?”
老者微微搖頭:
“你只說對了一半!”
“時間只是表象而已,背後的根源是人口!”
人口兩個字一出口,好似一道閃電照亮了摩爾根的腦海。許多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一瞬間都被串連起來:
“我明白了!”
“李四白每次大戰之後休息,並非實力不濟需要休整,而是人口不足以佔據更多地盤,不得已休養生息!”
老者終於露出笑容:
“不錯,老夫多年研究,發覺李四白的每次行動,若沒有足夠的人口經營,就算打下城池也會放棄!”
“如今他雄踞河東,並佔據了大金故地。可謂地廣人稀,擴張已到了極限!”
“老夫料定,這次他必然得遼河套而止。一兩年內都再難西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