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福火氣更大,啪的一下甩開耿仲明,抬手往南一指:
“我去你媽的,睜開的狗眼自己看看。這踏馬叫三千?”
耿仲明沒想到他一個副將,竟敢公然挑戰總兵的權威,愕然之中也覺得必有緣故。
正好此時追兵抵近,耿仲明順著陳光福的手指看去,頓時眉頭亂跳:
“踏馬的,哪來這麼多人?”
陳光福委屈至極:
“老子屢次求援,你踏馬只派一千人打發我!”
“老子又沒有三頭六臂,區區四千多士卒,怎麼擋得住上萬大軍?”
耿仲明一臉懵逼,轉頭再看看河灘戰場,人都傻了:
“難道李四白傾巢出動了?”
河灘戰場加上中關追兵,兩處出現的明軍起碼一萬七八。須知河東大小城池堡壘近百,就算每處只留守百人,那也得上萬人留守。不管怎麼算,李四白也動用不了這麼多人啊!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耿仲明也無暇深究。連忙給陳光福認錯:
“陳兄,是我錯怪你了!”
“如今生死關頭,還請陳兄不要計較,立刻收攏潰兵組織防禦! ”
陳光福當然明白,若是此時內訌,覆滅就在眼前。冷哼一聲壓下怒火:
“總鎮大人儘管吩咐!”
此時北關內外,有耿仲明四千多殘兵,各堡援兵兩千餘。再加上陳光福的四千多潰兵,合計近一萬兩千人。
雖然比不上明軍數量,但差距並不大。而且河灘明軍地勢不利,被阻擊了半個上午不能寸進。所以只要擋住中關的追兵,局勢並非不可收拾。
天佑軍諸將,就在槍林彈雨的城頭,快速召開了一個碰頭會。所有人都認同耿仲明的觀點,分別領了任務各自離去組織防禦。
北關城下的數千偽軍,本就有相對完備的工事。在各部主將的指揮下,很快將潰軍全部攔下,安插到各部之中加入防守。
而明軍一方,因怕誤傷到河灘的己方部隊,早已停止了炮轟。更讓偽軍得以順利集結。
等孔有德李玄甲主將率部趕來,上萬偽軍已經初步組織起防禦。
這種情況下貿然衝鋒,必然會帶來慘重的傷亡,只能暫時止步,在後金軍對面列陣對射。
一時之間,雙方的槍聲響成一片。雖然偽軍佔據地利,但明軍的燧發槍射程明顯長出一截。即使沒有工事藏身,傷亡卻更少一些。但總體說來,誰也奈何不了誰。
眼看戰場進入僵持,城頭的耿仲明頓時鬆了口氣。明軍沒有補給,只要自己撐過今天,他們不想退兵也不行。
就在他得意算盤噼啪作響時,忽然間瞳孔一縮,只見東方天際,之前消失半晌的飛球再次升空。
更可怕的是這次不止一個,而是六個一模一樣的同時出現。飄飄蕩蕩飛臨北關上空。
雖然這幾日來,天佑軍早司空見慣。可是包括耿仲明在內,一直都以為只有一兩個而已。
現在一下六球齊出,讓這些丘八大受震撼。尤其是新到的各堡援軍,光是抬頭看看就已經心驚膽戰了。
就在無數偽軍抬頭張望,戰場的槍聲都猝然稀疏,忽聽頭頂聲若洪鐘:
“建遼總督李四白大人有令,爾等東江老兄弟,叛國投敵只是受人裹挾。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一律既往不咎!”
“若能殺死韃子來投,殺千總者封千總,殺副將者為副將,殺總兵者封總兵!”
“若有人執迷不悟,總督大人雷霆震怒,頃刻間便讓爾等化為齏粉!”
上萬偽軍一片譁然。須知天佑軍中,起碼大半都是東江鎮的老弟兄。還有一小半是流落山東的遼民,吳橋之亂後被裹挾而來的。
若真細說,幾乎各個都和韃子有破家之恨。有親人血仇的也不在少數。
只恨在山東飽受欺凌,這才被亂軍裹挾佔了登州。後來李九成突圍身死,城內彈盡糧絕。為了活命才跟著耿仲明投了建奴。此時一句既往不咎,不知多少人都活了心。
砰!砰!砰!
一陣劇烈槍聲,驚散了浮動的人心。耿仲明揮手止住家丁的射擊。冷哼一聲道:
“李四白區區三品,有甚麼資格冊封總兵?”
“只不過是巧言欺騙,亂我軍心,弟兄們切勿上當啊!”
眾多偽軍又是一陣譁然。雖然以他們的見識,根本不知道總督的許可權,但仍有不少人信了耿仲明的說辭。
然而大多數人,本來就不情願和李四白交戰。此時被天上聲音一勸,越發的心猿意馬。
一個個手上端著槍,眼珠子卻是滴溜溜亂轉,老往自家長官和那些前來支援的真韃子身上瞄。
耿仲明和陳光福頓時脊背發涼,連忙把家丁都喊到身邊。那些遊擊守備有樣學樣,一邊呵斥手下繼續開火,一邊喊來家丁保護自己。
然而那些基層軍官,例如數量最多的把總,在後金不給韃子當奴隸就不錯了,哪有那個錢養家丁啊。
眼看著長官們如臨大敵,頓時人人自危。還有那些各堡來的韃子援軍,有不少人都懂漢語,此時頓時都炸了鍋。紛紛露出警惕的目光,開始拉開和天佑軍的距離。
偽軍和建奴軍中種種變化,被熱氣球上的戰士們盡收眼底。楊八弟哈哈大笑:
“弟兄們,再給他們添把火,讓他們狗咬狗!”
只見他打出燈號,六隻熱氣球倏然移動,轉眼都飛到北關上空。
耿仲明被榴彈炸怕,此時正在家丁簇擁之下,躲在城樓角落指揮戰鬥。
高空之中,楊八弟和另一個漢子並肩而立,頭都探出吊籃之外。
“是他麼?”
楊八弟手往下方一指,旁邊的漢子瞄了一眼,又舉起望遠鏡看看,立刻點頭確認:
“對,那個穿明光甲的就是耿仲明,我在皮島見過他!”
楊八弟嘴角翹起。這幾日來,只要沒有大風,他們天天在北關上空轉悠。大人又特意找了六個東江老兵過來,早就把耿仲明認的死死的。此時不過是最後確認而已。
原本大人是給了耿仲明機會,奈何他不中用啊!只好讓自己來了結了他!
此時除了陳光福,天佑軍眾將都沒見過熱氣球投彈。耿仲明懵然無知間,忽聽頭頂銳嘯聲響,下意識仰頭望天。
只見空中無數黑點,猶如雨滴一般,正往自己頭頂極速落下。不由得瞳孔一縮:
“不好!快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