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料到他會問這事,早做足功課對答如流:
“建奴三月末開始集結人馬,現在仍在調配糧草物資,據情報人員估計,最遲六月初就會出發!”
聽說黃臺吉還沒出發,李四白頓時輕鬆起來:
“現在韃子在河西有多少兵力?”
小孟如數家珍:
“遼河套沼澤當道,沿岸舊關牆仍是以往那些城堡”
“三岔河新關牆防線,則由耿仲明的天佑軍駐防。總兵力達到一萬餘人,全都配備了火繩槍,另有紅夷大炮幾十門,各類大小火炮數百門!”
李四白不禁莞爾:
“好一個黃臺吉,還真是看的起我。耿仲明帶來這點家底,多一半都放到三岔河了!”
小孟嗤之以鼻:
“韃子就是韃子,還真以為紅夷大炮天下無敵呢!”
李四白無語一笑:
“好了,先回去再說!”
既然韃子大軍未動,李四白的時間頓時充裕起來。休息一晚,次日先拜望了各方長輩,第三天才正式開始工作。
自從實質上實行了州縣制。建遼一帶的行政順暢許多。李四白一番巡視下來,發覺各地發展井然有序。自己一走小半年,卻沒造成甚麼負面影響。
唯一的壞訊息是,自從去年年末,洪承疇把各路義軍打出陝西后,移民行動就近乎停滯了。
想想也是,三十六營都在澠池渡過黃河殺奔湖廣了,陝北哪裡還有多少亂軍讓他這個三邊總督抓豬仔。
李四白舉人出身年紀又輕,洪承疇本就十分不喜,藉此機會停了移民再正常不過。
而且理由充分正當,就算崇禎掉進錢眼裡,也沒法說他甚麼。
還好東邊不亮西邊亮。移民停滯不到半年,龍駒寨這邊就續上了。而且相對於登萊陸路,丹江水路的效率更高。
以往遼海往漢口,以及漢口往龍駒寨的船隊,卸貨之後都是空船返航。如今回程時裝上移民,不但沒甚麼成本,還能節省大量口糧。
不過這流程中也有一個老問題。就是龍駒寨和漢口運力失衡。丹江段快船運力有限,一次運來的人口,連陳信滔船隊的三分之一都裝不滿。
而且人不是貨物,每天都要吃喝拉撒,沒法存在中轉倉等候,只能來一批運走一批。把個好好的船隊拆的稀碎。
這種情況李四白可忍不了。立刻一個電報打到旅順口。當日下午,荷蘭人範迪克便出現在他的辦公室。
“尊敬的總督大人,您總算想起我來了!”
範迪克翹著二郎腿坐在李四白對面,一張發了福的胖臉上滿是幽怨:
“不知大人您這次有啥吩咐?”
李四白忍俊不禁:
“迪克,你這遼東話太對味了,半點荷蘭口音也沒有!”
範迪克瞥了李四白一眼:
“還不是託了總督大人的福?我早就是大明人了!”
這語氣幽怨中帶著欣喜,甚至還有幾分自豪之意。
李四白啞然一笑:
“說了你還不信,這是為了鼓勵流民生育,可不是我針對你!”
範迪克聞言訕訕。心說你是建遼總督,針不針對還不是你說了算?
原來這洋鬼子入籍也是被逼無奈。十多年前,李四白為了防治性病,掃平遼南的青樓妓院。
失足婦女或是進廠打工,或是自行與流民婚配。總之一夜之間,完成掃黃打非建立了文明城市。
別人倒還好說,沒處買春自行婚配就是。哪怕遼東男多女少,每年還有大量的外來移民。實在找不到媳婦,還能蹭蹭左鄰右舍的。
這個範迪克就倒了大黴。作為當地唯一的洋鬼子,就連那些出了名的水性女子,都不敢和他沾邊,因為是真會傳遍遼東!
買又買不到,偷又偷不著。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哪受到了,只能去找媒婆說親。
偏偏遼東男多女少,女性連嫁到外地都被李四白禁止了,更何況嫁給外國人?
天地良心,李四白敢發誓,這事真不是針對範迪克。但媒婆們一看他沒有大明戶口,哪個敢給他牽線搭橋?
範迪克被小頭支配,一怒之下直接申請加入大明國籍。作為一流的造船專家,李四白當然不會拒絕,於是這貨就成了中國人。
作為遼東工資最高的人之一,範迪克是名副其實的有錢人,又佔了龍華文的教堂,整個遼東除了李四白和黃臺吉,就屬他的房子大!
儘管和洋人通婚驚世駭俗,但在這等優厚條件之下,範迪克還是很快娶到嬌妻美眷。
雖不是甚麼大家閨秀,好歹盤順條絕符合他的審美。兩人育有兩子一女,都是漂亮的混血兒。如今一家人和和美美,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閒言少敘,且說兩人寒暄兩句,李四白便說回正題:
“迪克,那福祿特帆船做的怎麼樣了?”
範迪克聞言頓時放下二郎腿,挺直了脊樑骨:
“回大人,旅順船塢擴建之後,現在一共七座船塢。最多可同時開工十二條中型船”
“但是因為不少工人被調走,第一批只開工了六條福祿特,最遲五天後就能下水!”
李四白聞言大喜。珊瑚船廠首批建成了五座船塢,最多一次可以開工五條大船,或者十條中型船舶。
雖然船工大部分是從旅順調去的,目前人力還不充足,但已具備基礎的造船能力。兩座船廠加在一起,第一批估計有十二條福祿特帆船即將下水。
千萬別小看這十幾條船,每一條的載貨量,都是大明快船的十倍以上。
也是說這區區十二條船,運力相當於至少一百多條快船。甚至超過陳信滔的丹江船隊!
不過這事李四白早有預計。一番欣喜後,忽然間轉換了話題:
“迪克,你在遼東過的怎麼樣?”
“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回到荷蘭老家去?”
範迪克聞言一愣。他那個死鬼老爹但凡有點背景,自己早就被贖回巴達維亞了,還用在澳門當十幾年奴隸?
而到了遼東以後,自己直接就掌管一座船廠,號令手下過千的船工。
如今要錢有錢要房有房,家中嬌妻美眷兒女雙全。不說風光無限,也稱得上幸福美滿了。
如果現在回到荷蘭,自己擁有的一切,豈不是瞬間化為烏有?
想到此處,範迪克頭搖的像撥浪鼓:
“不回不回!”
“我範迪克,早就是大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