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避而不答: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本人能給你們這十多萬人一條生路!”
“顧先生如果有興趣,那就坐下來咱們慢慢談!”
顧君恩驚疑不定。眼前之人太過神秘,讓他失去了一慣的鎮定。
不過對方說的半點不錯。他們這十幾萬人,如果不能在商洛得到補給,龍駒寨就是他們葬身之地!
想到此處輕嘆一聲,拉開椅子坐到了李四白對面:
“雖然我軍暫時受挫,可閣下若是不能表明身份,任你說的天花亂墜,闖王也絕不會相信的!”
“我觀閣下霸氣十足,不知是朝中哪一位高官?”
此話一出,李四白倒還沒甚麼,在場的劉國能李日丁陳信滔三人無不動容。
啪!啪!啪!
李四白擊掌叫絕:
“難怪闖王能在諸多反王中脫穎而出,顧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他這一開口,顧君恩臉上疑惑更甚,目光灼灼看向李四白:
“在下投入闖王麾下不過年餘,又是區區幕僚聲名不顯。不知閣下從何得知本人的資訊?”
李四白笑而不語。難道我會說,明末農民起義中,除了牛金星就屬你有名?
眼看李四白沒有回答的意思。顧君恩無奈搖頭:
“此事暫且不提。不過我還是那句話,閣下若是不能表明身份,咱們就沒必要談下去了…”
李四白啞然一笑:
“本官原本也無意隱瞞。不過既然先生目光如炬,不如你先猜上一猜!”
顧君恩聞言愕然,自己又不會算命,這玩意上哪猜去?正打算開口拒絕,忽見對面幾人翹起嘴角,笑著看起熱鬧來。不由得好勝心起,冷笑一聲道:
“既然閣下有意考較,在下就姑且一試!”
李四白興致大增:
“憑空猜想難如登天,先生若真能猜中,本官自有回報!”
話一出口,顧君恩便後悔了,然而此時箭在弦上,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猜測:
“閣下夤夜相召,想必是不想讓人看到和義軍有所勾連。而這位劉巡檢,卻也是反賊招撫為官”
“這麼說來,閣下這官必不在陝西,甚至不在京城。偏偏龍駒寨內器械精良,大炮火銃犀利異常…”
顧君恩一邊說,一邊偷眼觀瞧幾人的表情。待說到火器時,眼看幾人微微動容,頓時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猜對了方向。連忙繼續推演道:
“兵器甲仗犀利,卻又不是陝西和京城的官,奪下龍駒寨後,又來和我等亂軍打交道…”
說到此處,顧君恩好似想到甚麼,忽然間臉色大變抬手一指:
“原來你們是遼東的…”
龍駒寨眾人瞠目結舌,難道世上真有如此神機妙算之人?
李四白正要開口稱讚,顧君恩已怫然而起:
“原來你們是遼東的韃子!霸佔龍駒寨是想勾連義軍,禍亂我大明天下!”
“哼!我等就是窮途末路,也絕不會和外族沆瀣一氣!”
“談判之事就此作罷,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罷負手而立,一副閉目等死的表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李四白幾人瞠目結舌。一陣愕然之後,面面相覷齊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他竟然說我是韃子?”
李四白笑的前仰後合。李日丁陳信滔劉國能也好像聽到天下最滑稽的事:
“大人您殺的韃子,沒一萬也有七八千了吧?”
“這天下誰是韃子,也不可能是大人啊!”
“恐怕這是世上,建奴最恨的人就是大人呢!”
幾人樂不可支,倒讓顧君恩愕然睜眼。待聽到劉李陳三人的對話,一雙眼不由得越瞪越大,震驚的看向李四白:
“你是建遼總督李素之?”
李四白脊背一挺,倏然坐直了身體:
“看來本官還薄有虛名,顧先生一猜便中!”
顧君恩面露苦笑:
“差之毫厘謬之千里!”
“是晚生獻醜了,還請大人口下留情!”
雖然顧君恩猜錯了最後的結果,但李四白卻沒有絲毫看輕他。畢竟耿仲明的火器新軍投靠黃臺吉天下皆知。
而劉國能不論是強佔龍駒寨,還是現在聯絡義軍,在外人眼裡那就是禍亂大明無疑。顧君恩有此錯判在正常不過。聞言啞然一笑:
“顧先生不必謙虛。其實你的推理完全正確,只是猜錯了本官所作所為的動機而已!”
“本官到龍駒寨,當然不是為了禍亂大明天下,而是來拯救大明天下的!”
換個人說這話,顧君恩只會嗤之以鼻。然而此時說話的是李四白。
那個在遼海屢戰屢勝,擊破遼瀋殺的建奴遷都以避。更是攻下建州收復河東故地,將韃子包夾在遼河與松錦之間。年僅三十歲的建遼總督!
人家一身功業,都是真刀真槍殺韃子得來的。和他相比,在陝西欺負農民軍的洪承疇算個屁啊!
如果這天下誰有能力夠挽救大明,李四白絕對是其中之一!
顧君恩被李四白豪氣所懾,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
“不知李軍門此來,準備如何挽救大明,又打算如何處置我等?”
李四白伸手詳情:
“顧先生既已知曉本官身份,何不坐下來詳談?”
面對威震天下的建遼總督,顧君恩心中興不起半點反抗之意。順從的坐回客位,乖巧的像個小學生。
李四白命人奉上香茶,這才沉吟道:
“本官並非首次插手陝西。之前也曾給皇上了不少奏摺,那些建議顧先生可曾聽說?”
顧君恩聞言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欽佩之色:
“大人的移民之策,以及推廣番麥、紅薯等高產作物,若真能實行,定能釜底抽薪徹底平定陝西之亂!”
“只可惜陝西土地兼併觸目驚心,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九成以上的土地,都在官員、士紳、藩王手中!”
“軍門空有濟世良方,卻因官紳阻撓實行不得。外不能消滅建奴,內不能救濟災荒平息民亂。可見大明早已病入膏肓,只能打爛了從頭再來!”
這番話既剖析李四白之策未能實行的原因,更是表白了心跡。
李四白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他一個讀書人,為甚麼會輔佐高迎祥一個泥腿子。原來還是個悲天憫人的革命者!
既然如此,那顧君恩也算半個自己人了。李四白欣然道:
“先生志向遠大,本官十分佩服。不過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顧君恩識趣捧哏,抱拳拱手:
“願聞其詳!”
李四白目光如炬只看向顧君恩眼底,一字一句道:
“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