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鄧百雄話音未落,軍陣前方就轟然兩聲巨響。兩臺相距數十步的盾車四分五裂,斷板碎木猶如暴雨梨花四處飛濺。劈頭蓋臉,炸的車後數十兵丁慘叫連連,有的捂著頭臉滿地打滾,有的失魂落魄呆立當場。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隨之響起,瞬間放倒了七八人。餘者如夢方醒,二話不說撒丫子調頭就跑。
鄧百雄目瞪口呆,忽然想起軍中的一種器械脫口而出:
“伏地衝天雷!”
地雷在明軍體系在並不是啥稀奇玩意,衛所兵們無人不知。眼看這麼多戰友慘死當場,其餘盾車頓時止步不前。
誰知道前頭還有多少地雷?傻子才繼續往前衝呢!
陣後呂文通勃然大怒,怒喝一聲:
“擂鼓!”
身後咚咚咚鼓聲隆隆,鄧百雄聞聲臉色一變。人家呂撫治花了大力氣,打造了這麼多攻城器械出來,今天不打出個子午卯酉,自己怕是很難交代過去。
想到此處牙關一咬,嘶聲狂吼:
“親兵督戰!斬退縮!”
兩輛盾車後計程車兵沒跑幾步,就撞上鄧百雄的親兵隊,被一通刀背亂砸槍桿子亂抽打了回來。
身後是親兵隊的雪亮刀鋒,衛所兵頓時退無可退,只能咬著牙又動了起來。數十輛盾車緩緩前進,再次往龍駒寨西門壓了過來。
轟!轟!轟!
盾車叢集前進不到兩丈,就再次觸發了地雷。三輛盾車接連破碎,隨著氣浪轟炸全場…
這下潼關軍再也扛不住兩千,不知是誰發一聲喊:
“跑呀!”
一千多衛所兵一鬨而散,身後二十多親兵還帶阻擋,卻猶如野草遇上狂風,孤舟撞上怒濤一般,瞬間被洶湧人潮撞的連滾帶爬。
眼看同僚被潰兵淹沒,無數雙大腳從身上踩過去,餘者無不膽寒。紛紛轉身就跑,沒一個再敢阻攔。
鄧百雄瞠目結舌,眼看大勢已去,雙手一提韁繩撥轉馬頭,領著潰兵敗回本陣。
不過轉眼之間,偌大的沙場人煙絕跡,只剩二十幾輛盾車星羅棋佈,靜靜的橫在龍駒寨前。
“勝了!勝了!”
城頭之上,龍駒軍歡聲雷動。只有劉國能李日丁終於鬆了口氣。
他們當初一百人輾轉數省來到陝西,儘管金錢開道又有路引。但槍支彈藥是違禁之物,只能掩藏在糧車內避人耳目,根本就帶不了多少…
龍駒寨西門之外,總共也就埋了幾十顆地雷。潼關軍要是硬趟,傷亡個百十人也衝過來了…
好就好在對方並不知道這數字,此時呂文通正氣急敗壞:
“這劉國熊到底甚麼來頭,不但火銃犀利,怎麼還有地雷?”
鄧百雄一臉委屈:
“撫治大人,劉國熊是誰卑職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的地雷火銃,可比我潼關衛軍械庫裡的厲害多了…”
呂文通徹底傻眼。本以為藉助器械,就算不能破城而入,也能狠狠教訓一下叛軍。日後這要招撫,自己也能佔個主動。
不曾想這劉國熊如此厲害,火器犀利倒好像他們才是官兵,鄧百雄手下這幫衛所兵才是亂民一般…
盾車戰術失敗,呂文通基本上已經黔驢技窮,按說此時就該和談了。奈何他不久前他才驅逐了對方的使者,一時間又拉不下這個臉。不由得長嘆一聲:
“今日暫且到這,收兵回營!”
呂文通有心拖上一拖再打幾場。奈何他才在寨外才駐紮數日,西安巡撫就來函催促,讓他半月之內平定亂軍,否則糧草要供應不上。
呂文通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如今陝西處處烽煙,從洪承疇以降,不知多少個巡撫兵備道在外剿匪。人家打的都是幾萬人的大戰,糧草調配根本輪不到到他。
現在的情況是,他就算立刻滅了劉國能全軍數百人,戰果誇大十倍甚至一百倍報上去,在如今的陝西也算不得甚麼大功。
可要是再繼續拖延,甚至敗在劉國能手上,一旦實情傳揚出去,他這個商洛道就真幹到頭了。
呂文通正牌進士出身。打仗或許不行,這點利弊還是算的清的。
意識到若是戰事繼續拖延,又或者實情傳揚出去,對自己都是致命的,呂文通一巴掌拍在帥案:
“來人!”
“給我傳信龍駒寨!”
半日之後,當呂文通的家丁來到龍駒寨,劉國能和李日丁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當初李四白早有交代,如有可能一定要招撫,結果兩人太過心急差點把事情搞砸。還好一番曲折,事情終於又回到正軌。
如今角色互換,兩人反倒沒有呂文通那麼急了。條件仍如從前,半點不肯退讓。
家丁帶回劉國能的回信,呂文通看過後一陣頭大。以他撫治商洛道的身份,招撫劉國能本就是在他職權之內。
不過這裡有兩個難題。一是如今三邊總督洪承疇坐鎮陝西,是堪稱太上皇一般的存在。
這貨和當年楊鶴的策略截然相反,對農民軍就是一個字‘剿’!
自己招撫劉國能,肯定會引其不悅。不過大明朝大小相制,真幹了也沒啥大不了的。
第二個問題就比較棘手,劉國能非要當龍駒寨巡檢,哪怕呂文通提出給他個遊擊將軍都被拒絕了。
須知若是招募入伍,呂文通自己就能操辦。若是當巡檢官,就必須經過商州知州舉薦。
一想到這個商州知州,呂文通頓時一肚子火。要不是這個坑貨,自己何至於陷到今日的窘境?
“哼!我不舒服,你也別想好過!”
一想到這是商州的事,呂文通果斷決定把知州拉下水。當即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往州城。
那知州如何答覆暫且不提,且說此時的遼河套內,李四白看著正午陽光下,一池池水田阡陌縱橫,心中喜不自勝。
這裡距離瀋陽衛近百里,是遼河套核心地帶。去年此時,這裡還是一片汪洋,到處是齊膝深汙水,以及深不見底的泥漿。
此時肯定有人好奇,齊膝深的水多好,直接種水稻不就完事了?
這種就是典型的城巴佬小巧思了。須知水田種植,也不能四季有水。農民插秧之前,也要排水曬田,保證土壤充分接觸空氣,注水後稻苗才能呼吸。
這種沼澤泥沼的地塊,因為長期浸水缺乏氧氣,真在裡邊插秧的話,不出二十天就會黃化爛根而死。
而此時的河套邊,溝渠縱橫交錯,已把汙水排到低處,又將挖出的淤泥壘垛成田池,那是該溼的溼該乾的幹。
一旁的李玄甲面帶得色,抬手往遠處一指:
“大人,那就是小河套水庫”
“完工之後,又能開出幾千畝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