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聞言眉頭一皺。
遼東和太灣之間,通常是每月逢十,驛船從東華城北上,逢五則從平遼城南下。
而今天是冬月二十九,按日子是不會有船到港的。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臨時更改了船期。一般來說,只有緊急情況才會這麼幹。
難道是打下登州了?
李四白心中猜測,手上卻沒耽擱,雙手一錯用力擰開封桶,取出密信緩緩展開,一看之下頓時大驚失色:
“嘶~”
一旁的楊八弟眼露好奇。須知李四白向來穩重,很少會露出這樣震驚的表情,這是出了甚麼事了?
李四白此時七分驚三分喜,收起密報立刻沉聲道:
“八弟兒,立刻準備準備行裝,我要回平遼城!”
這下輪到楊八弟吃驚了。這才從遼東回來不到一個月啊,這就又要回去?就沒有這麼折騰的…
不過他一個親兵,哪敢管家主的事?滿臉驚訝出去安排人手車船了。
楊八弟沒資格問,自然有有資格的人過問。萱薇聽說李四白要回去,一雙秀眉頓時緩緩豎起:
“夫君,這是出了甚麼天大的事?”
“這都眼瞅著要過年了,非得現在就回去麼?”
李四白也是滿臉無奈:
“平遼製藥廠發生了大爆炸,死了一個研究員,飛雷子至今昏迷不醒…”
“娘子,你說我不回去行麼?”
“啊!”
萱薇震驚的檀口微張:
“怎麼會這樣,道長他不是研究製藥的麼?”
李四白露出苦笑:
“我把《鍊金術》交給他了,還有我半生所學,希望道長能把那些東西研究出來…”
“看這情況,道長多半是有進展了,只是沒想到…”
接二連三的爆炸性訊息,驚的萱薇合不攏嘴,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鍊金術》她也看過倒還罷了,可自己夫君腦子裡的知識,可都是驚天動地的玩意,飛雷子要是真能研究出一兩樣,一定會震驚天下的…
想到此處萱薇斂去驚容,甜甜一笑道:
“離開萱堡快一年了,也是時候回去給爹孃請個安了…”
李四白聞言動容:
“娘子,你也要回去?”
萱薇聞言嬌嗔:
“怎麼,不行麼?”
李四白心中一動。難得此時剛剛收完莊稼,到春耕之前的兩個來月,是一年當中最難得空檔期。
“也好,那咱們就全家回去過年…”
可憐李小明剛到太灣沒多久,就再次登上了回家的大船。倒是徐氏到底年紀大了懶得折騰,留在太南和六花夫妻一起過年。
大海之上一路無話。臘月初八,李四白的座舟抵達平遼城東港。
到家之後,夫妻倆帶著一雙子女先拜望過父母,李四白立刻趕往醫院去見飛雷子。
好訊息是老道運氣不錯,昏迷了七天七夜,情報船剛開走人就醒了。
此時躺在病榻之上,身上多處燒傷纏的像個木乃伊。還好爆炸之時下意識的護住頭臉,五官倒是沒甚麼損傷。一看到李四白進來頓時眼睛一亮,兩手撐床掙扎著要坐起來:
“大人!您怎麼回來了!”
“快別動,我來!”
李四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老道,把枕頭塞到他身後,靠著床頭坐了起來。這才鬆了口氣:
“你這條命關係著大明未來,可不興再瞎折騰,真有個好歹,我真是哭都找不著調了…”
看著李四白一臉緊張,飛雷子感動不已。聽說太灣遼海相距數千裡,自己受傷才半個月,總督大人就來探望,稍微算算時間就知道,肯定是收信之後第一時間就往回趕了。
李四白兀自喋喋不休:
“算你運氣不錯,大夫說只是受了震傷。但凡被玻璃木屑颳著,你都別想能活過來…”
說到此處李四白話鋒一轉:
“這次到底怎麼回事?我不是早定了條例,做實驗必須穿戴護具麼,怎麼還是鬧出人命來?”
飛雷子聞言苦笑,眼中露出一絲悲慼之色:
“唉,別提了!都怪貧道偷了個懶,讓徒弟幫著做實驗…”
李四白聽的著急,忍不住插口道:
“做甚麼試驗?”
飛雷子聞言興奮起來:
“大人,您不是讓我研究硝化物麼。貧道苦心鑽研數年,終於弄明白硝化二字的含義…”
原來是硝化棉啊…
李四白一顆心頓時跌入谷底。當初把《鍊金術》交給飛雷子時,他還把自己知道的重要化合物都描述了一番,希望能借助老道的化學強運研究出來。
所以接到藥廠實驗室爆炸的訊息時,李四白震驚之餘也帶著三分期盼,還以為老道做出了雷酸汞呢。此時得知是硝化棉,其中落差難以言表。
不過轉念一想,硝化棉就是無煙火藥,其意義雖不如底火但也是革命性的。
李四白心中的失望一閃而沒,臉上喜氣洋洋:
“道長大功一件,這次本官一定要重獎!”
飛雷子知道李四白對科研一慣大方,倒是沒有多少驚喜,反倒輕嘆一聲:
“只是可惜了我那徒弟,本來是最有悟性的一個。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只留下孤兒寡母…”
能讓飛雷子說出悟性不錯,那必然是最頂尖的人才了。須知光機所的老大孫求雲,在他嘴裡也不過是個榆木腦袋而已…
然而這是無可奈何之事。別說現代化學剛剛起步的大明,就是後世數百年間,防護裝置飛速發展,仍難免有化學家在實驗中受傷甚至送命…
李四白聞言不勝唏噓:
“道長放心。令徒既是在工作中犧牲,本官自然會負責到底!”
“他的遺孀由官府贍養,按月發放生活費,子女不論男女一律養到十八歲,成年後優先安排到藥廠工作…”
這待遇以往只有軍隊才有,今天李四白一句話,相當於把死者定性為烈士了。
“多謝大人體恤!”
“我代小徒拜謝大人!”
飛雷子大喜過望,掙扎著要起身行大禮。李四白啼笑皆非,一把按住老道:
“道長當年何等瀟灑,怎麼做了幾年廠長,也變的婆婆媽媽起來?”
飛雷子老臉一紅。他一山間野道,以前瀟灑那是沒辦法。現在有了身份自然就循規蹈矩起來。
眼看李四白不吃這一套,連忙轉換話題:
“對了大人,除了硝化棉,最近貧道還有一項小成果…”
李四白聞言眼睛一亮: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