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聞言愕然:
“督師此話怎講?”
孫承宗長嘆一聲:
“老夫督師數載徒勞無功,陛下本就耐心耗盡”
“這次錦州圍城,關寧軍折損大半。陛下更是怒不可遏,恐怕老夫在山海關已時日無多了…”
李四白恍然大悟。在另一個時空,孫承宗二次督師,也因大淩河之敗去職。
只不過如今錦州圍城延遲了。所以老頭在遼東多待了年餘。之前自己進京面聖,崇禎顯然也有意讓自己接替孫承宗。
雖然對繼任者不甚瞭解,但李四白可以篤定一點,孫承宗之後薊遼最高長官,就沒有一個能打的,直到洪承疇執掌遼東。
這對他來說可不是個好訊息。孫承宗雖然戰績不佳,但起碼忠誠度是經過歷史驗證的。
換了個別人,更加廢物不說,說不定還會和韃子眉來眼去。洪承疇更是建奴入主中原第一功臣!
而且錦州之敗是祖家吳家借建奴剷除異己,就算換李四白帶遼海全軍前來,也難逃被坑死的命運。
所以從穩定可控的角度來說,李四白絕不希望換人,尤其不希望把洪承疇重新整理出來。
想到此處不由得牙關一咬:
“錦州之敗非戰之罪!怎麼能怪到督師頭上?”
“我這就上書陛下,反對任何人接替大人!”
“素之大可不必”
老頭手捋鬚髯淡淡一笑:
“名利與我如浮雲,若能回鄉修養,做一做閒雲野鶴倒也不錯…”
“大人你糊塗啊!”
李四白毫不客氣的反駁道:
“如今中原民亂如烈火烹油,建奴在關外越發壯大。內憂外患絕非癬疥之疾,一個不慎就是亡國之禍!”
“這種大廈將傾之時,大人若想獨善其身,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換成別說這麼說話,老頭早大嘴巴抽過去了,最低限度也是拂袖而去。
然而話出李四白之口,孫承宗不由得半信半疑:
“形勢還沒敗壞到這種程度吧?”
李四白冷哼一聲:
“督師還不知道吧?奴酋黃臺吉已經創立了漢軍旗,大力重用投降的大明叛徒”
“而且一改努爾哈只時代的惡習,開始大力提拔漢人文士為官…”
“最誇張的是,建奴已經開始大面積種植番麥,著手解決糧食問題…”
嘶~
孫承宗倒吸一口涼氣。作為一個熟讀經史的大儒,他太知道這些舉措的威力了。
發展生產倒還其次,重用漢人那簡直就是絕殺。當年忽必烈就是領著大批漢軍世候,殺回草原老家奪了鳥位。
現在建奴已經成了氣候,若黃臺吉真的開始優待儒生,日後剿滅就難上加難。孫承宗雖不認同李四白說的亡國之禍,但也認為夠的上心腹大患了,那退隱的話便再說不出口:
“素之言之有理,是老夫孟浪了…”
“日後只要陛下不開革,老夫絕不請辭就是…”
李四白這才鬆了口氣。須知老頭初次督師,就是因為柳河之敗,加上抗議閹黨迫害東林黨自己請辭的,結果被天啟給就坡下驢的。只要他自己不開口,這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兩人嘰裡呱啦密談之間,遠處一聲鳴笛劃破長空,試行的火車從道岔轉向跑回來了。
看著快速逼近的火車,孫承宗慨然一嘆: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若非今日親眼所見,實難相信這世上有如此迅捷的車駕…”
“此路一通,日後不論建奴還是蒙古,即使突破長城防線,也休想再威逼京城!”
李四白輕嘆一聲:
“可惜大明財政枯竭,否則只需幾縱幾橫修上萬裡鐵道,甚麼西虜北虜都不足為懼…”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忽然間都閉口不言…
京海鐵路試執行大獲成功。李四白也算完成了對朱由檢的承諾。
因為沒人會操控火車。整套人員都由李四白提供,暫時負責京海線執行。當然,工錢需要朝廷來出。
安排好種種細節之後,李四白又和孫承宗密談半日,便揚帆返回遼東。一回到萱堡立刻躲在辦公室內,開始撰寫相關奏摺。
反對撤換孫承宗只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和朱由檢商議移民之事。
數日之後奏摺送至京城。先有內閣眾臣傳閱後,這才送入紫禁城給崇禎。
朱由檢看後大吃一驚:
“這個李素之是不是瘋了?竟敢和朕開這種玩笑!”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表情凝重:
“陛下,李總督這不像是戲言…”
崇禎聞言沉吟不語,好半晌還是難以置信:
“他真要用白花花的銀子買亂民?”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糾正道:
“不是買,是運費!”
“甚麼運費?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朱由檢嗤之以鼻:
“自從山東大亂,洪承疇就停了陝民遷遼。這李素之是等不及了…”
王承恩聞言點頭:
“李總督不是說了,建州新復十室九空,急需人口屯田墾荒充實地方。急著要人也不奇怪…”
“李素之的難處朕當然明白…”
話說一半忽然停頓,朱由檢神情古怪:
“每送一人到劉家旺口碼頭,就給朕二兩銀子。他這是有多少錢啊?”
這個問題可把王承恩問住了。皺著眉頭沉吟道:
“這可怪了。遼海只開了旅順一港,即使萬歲爺下令開海,李總督也沒另開其他港口”
“就算陛下免了他的賦稅,一個港口也賺不多少吧…”
崇禎越琢磨越不對勁,忽然一拍大腿:
“王伴伴,快把孫文新以前的秘折找出來…”
太監秘折和其他奏摺不同,並不存放在內閣大庫或六部衙門,而是由專門機構中書房管理。
王承恩身為秉筆太監,自是對此瞭如指掌,聞言快步走出門去。
不過片刻工夫,便掐著巴掌厚的一疊秘折推門進來:
“陛下,這些就是孫文新到遼南後,第一年送回的秘折…”
朱由檢早等不及,一把抓過半沓:
“咱們一人看一半!”
王承恩哪敢多說,收回另外一半,就站在桌案之前翻看起來。
一時之間,御書房內一片寂靜。只剩奏摺開合,沙沙的紙張摩擦聲。
監軍密報重在情報,內容一般十分簡潔,所以兩人翻看的速度都很快。一本本奏摺被看完放到一邊。不過每月至少兩本,有特別的事還會臨時增加,所以也不是轉眼就能看完的。
約莫盞茶時間之後,忽聽王承恩一聲驚呼:
“萬歲爺,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