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曆來不喜跪拜之禮,劉把總快請起!”
劉國能早聽說李四白有此怪癖。不過所謂禮多人不怪,硬是磕完頭才起身。
李四白哭笑不得,這幾天他見了十多個陝西兵,其中大半都是個德行,他也懶得多說了。請劉國能坐下後直接切到正題:
“劉把總,知不知道本官請你來所為何事?”
劉國能聞言一愣,心說你問誰呢?不過話不能這麼說,只能硬著頭皮道:
“大人,卑職不知道”
李四白目光掃過桌上劉國能的簡歷嘿嘿一笑:
“聽說你在陝西拉桿子造過反?”
劉國能聞言又是一愣,以為李四白要翻舊賬,語氣頓時急促起來:
“大人,您是不知道。當時我們是真活不下去了…”
“卑職被逼無奈,才領著一群鄉親扯起造反。不過我們可沒濫殺無辜,只是打破莊園吃大戶而已…”
移民遼東的十幾萬老秦人各個都造過反,李四白當然不可能是翻舊賬。之所以選他做候選人,是因為在諸多亂軍之中,劉國能也是比較特別的一個。
說他特別,首先是他麾下亂軍軍紀嚴明。秦人入遼之時,這些事早查的一清二楚,大批人證明劉國能的隊伍幾乎不搶窮人,如他所說都是吃大戶為主。
其次是劉國能和其他老秦不同,他不是某某大王手下嘍囉,而是實實在在自己曾經拉起過一路亂軍。
只是運氣不好,剛起兵破了縣城,就被朝廷大軍團團圍住。楊鶴見他殺戮甚少,便以給予口糧既往不咎條件招撫。之後被送到遼東,當兵入伍輾轉到了太灣…
聽完他一番解釋,李四白微微點頭不置可否,只是話鋒一轉:
“劉把總,如果我現在讓你再去造反,你願不願意?”
劉國能聞言面露愕然,隨即把頭搖的像撥浪鼓:
“大人莫要戲耍卑職!”
“如今太灣十餘萬人民,各個安居樂業,家家戶戶有餘糧。老秦人都說這是世外桃源!”
“別說是我了,就是陝西各路反王全員到齊,恐怕也拉不起一路亂軍…”
李四白啞然一笑:
“我不是說在太灣,我是說讓你回陝西,再拉起一路隊伍造反…”
劉國能渾身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然而剎那震驚之後,仍是堅定的搖搖頭:
“卑職當年扯旗造反,只不過想帶著鄉親們求個活路。後來到了遼東,我就明白過來,像我們這樣打打殺殺,蝗蟲一般吃光搶光是沒用的”
“必須有像大人這樣的人物,屯田墾荒發展生產,才能真正讓大家都有飯吃…”
“即使我現在回到當年,我也不會再反了,只會帶鄉親們遷徙到遼東,投奔大人麾下討生活…”
一番話情真意切,聽的李四白拍手叫好:
“說的好!”
這幾天他面試了這麼多老秦人,就屬這劉國能悟性最強。更難得是沒有野心,還生了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
不過此時他不反都不行。李四白叫好之後,立刻語重心長:
“國能啊!本官所做所為,你在遼海、太灣也看的清楚…”
“我也想救陝西生民於水火,無奈我不在其位,只恨鞭長莫及啊…”
“你還不知道吧,如今山東戰亂官道斷絕,以後怕是再沒有陝民入遼了…”
劉國能聞言恍然。他也奇怪為啥最近沒有新移民呢,合著是山東打仗了。
一想到老家的鄉親們還在吃觀音土,劉國能一陣心酸,小心翼翼的看向李四白:
“大人,您就沒有別的辦法能救一救老秦人麼?”
只要你想救那就好辦。李四白心中暗喜,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
“辦法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國能你怕是要吃點苦受點累了…”
“真有辦法?”
劉國能聞言面露喜色,迫不及待表白道:
“只要能救鄉親們,讓我劉國能上刀山下火海都行。有甚麼辦法大人您就說吧!”
李四白瞥他一眼,卻是話鋒一轉:
“國能,你看遼海和太灣的土地制度怎麼樣?”
劉國能一臉懵逼,不知道他為甚麼又扯到土地,只能照實答道:
“我看還是遼海好點。尤其是集體農莊,有大人管著他們,遇上天災也不會像我們陝西一樣…”
李四白是越發喜歡這小子了。理論結合實踐,這悟性簡直無敵了。
想到此處立刻捨棄了拐彎抹角的話術,直奔主題道:
“我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把遼海這一套搬去陝西!”
“只不過本官不在其位,這事只能另選一人去做”
“國能,你可聽明白了?”
做過反賊頭子的人,當然不會是糊塗蛋。劉國能一聽就明白了,李四白一個遼海總督,肯定沒權力管陝西的事。結合之前讓他造反的話語,真相早已呼之欲出了…
“卑職明白了!”
李四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國能你願不願意去呢?”
別看剛才李四白讓他造反他一口拒絕,可當選項變成拯救吃觀音土的父老鄉親時,這拒絕的的話頓時再說不出口。
劉國能猶豫不到半秒,就脫口而出:
“大人,末將願意造反!”
饒是如此嚴肅的氣氛,李四白夜被他逗笑了。不過話糙理不糙,他找人家來就是讓他做叛軍,所以這話一點也沒錯。
說服了劉國能,李四白也就不再兜圈子,扯過一幅地圖在面前:
“國能,你看這裡…”
劉國能俯首看去,頓時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這是末將的老家!”
李四白神色肅然:
“我給你一百人槍,和足夠的補給,派船將你送到山東…”
“你回去之後,立刻招兵買馬打下這裡。然後如此這般…”
劉國能聽的目瞪口呆,一雙環眼奇光閃爍,又是震驚又是佩服:
“大人,您這法子…絕了…”
李四白啞然一笑:
“少拍馬屁,國能你覺得我這法子可不可行?”
“有甚麼想法你儘管說出來!”
劉國能是個務實派,聞言還真的皺著眉頭思索起來。不過他越是磨琢磨越是佩服不已:
“大人這法子妙極了,要是能早兩年知道,末將怕是也能混上一路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