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六月二十,薊遼督師袁崇煥,於皇城島伏殺平遼將軍毛文龍。
毛文龍本欲反抗,袁崇煥卻假稱奉聖旨而來,查辦毛的十二大罪。文龍頓時無言以對,面朝京師跪地領死。
訊息傳出,天下震驚!
毛文龍自鎮江大捷以來,雖未有攻城掠地,但日日鏖戰殺敵無數。僅文官勘驗無誤真夷首級便達數千,赫赫戰功有目共睹。
如今未死於敵手,卻被薊遼督師騙殺。且以二品無罪誅殺一品,形同謀反。時人無不為其鳴冤叫屈,比之為當世岳飛。
崇禎聞訊極度震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袁崇煥這是要幹甚麼?
自打平臺召對之後,崇禎對他可說是有求必應,要權給權要錢給錢。
結果五年平遼還遙遙無期,他倒先把平遼將軍殺了?
袁崇煥那套十二大罪云云,騙騙小孩還行,崇禎根本就不信。
如果是說之前趕走滿桂,高臺賣糧等行徑,還只是引起崇禎疑慮。那誅殺毛文龍卻讓朱由檢心中警鈴大作!
然而事情已無法挽回,此時追究的話,五年平遼之事立刻就會泡湯。
又有內閣韓爌等人,不斷為袁崇煥辯解,異口同聲毛文龍其罪當誅。
如此的眾口一詞,更讓朱由檢心生恐懼。只能壓下窮治此事的衝動,暫時默許了袁崇煥行徑。
可憐毛文龍赤心為國,就這麼死的不明白。尤其是以一品武職,卻被二品文官如同屠狗般殺死。事後皇帝不聞不問,天下武將無不齒冷!
且說毛文龍義子的書信,和朝廷塘報同時送至遼南,李四白看完差點背過氣去:
“文龍啊!文龍!”
“你怎麼這麼好騙,韓爌是袁崇煥的座師,他的鬼話你怎麼敢信啊?”
一旁的小孟聽的直撇嘴:
“大人,人家韓爌是當朝首輔,毛都督不信他還能信誰?”
李四白聞言一愣,這才發現自己是先入為主了。認定韓爌這些東林黨都是禍害。
站在毛文龍的角度,內閣首輔發來公文,說已經和薊遼督師調解好了,不用移鎮也能給你發餉。這要是不能信他還能信啥?
整件事黃臺吉背後操盤,袁崇煥衝鋒陷陣,韓爌從旁配合,朱由檢冷眼旁觀。
李四白重新梳理一番,這才發現毛文龍除非造反,否則面對的根本是必死之局。
“振南兄啊振南兄,是我對不起你啊…”
韓爌和錢龍錫和袁崇煥書信往來,指使他謀殺毛文龍,史書中是有明確記載的。
李四白卻沒料到,因為自己的影響,袁崇煥的謀殺難度大大提高,以至於韓爌親自介入,輕易就騙得毛文龍的信任。
小孟還是頭一次看到李四白如此懊悔,驚奇之餘想起正事,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大人,毛承祿那怎麼答覆?”
李四白這才想起來,毛文龍義子來信,是想請他幫忙上書為義父喊冤的!
小孟不等他作答,便繼續勸道:
“如今皇上都說毛都督罪有應得,我看大人還是別摻和了吧…”
李四白聞言眉頭一皺:
“哼!這是甚麼話!”
“他朱由檢不當人,難道我也不當人?”
小孟嚇的一個哆嗦,左右看看才想起這是密閉的辦公室,這才苦笑著鬆了口氣:
“大人…慎言啊…”
李四白渾若未聞,沉吟道:
“傳我命令,立刻派船到皇城島,迎接毛都督遺骸到金州安葬!”
小孟聞言色變:
“大人,皇上已下令嘉獎袁督師,又說毛都督罪有應得,我們擅收屍骸恐怕不妥吧…”
李四白懶得解釋,眼睛一瞪:
“少廢話,馬上去辦!”
李四白罕有發這麼大脾氣,小孟知他心意已決,嘆息著轉身傳令去了。
毛文龍遇害後,被草草埋葬於皇城島荒野。原本義子家丁們想按慣例將遺骸遷回老家杭州安葬,卻因崇禎一句罪有應得,便無限期的停滯下來。
在另一個時空,直到袁崇煥被千刀萬剮,毛文龍才得以遷回原籍魂歸故里。
可李四白才不管這個那個,旅順水師艦隊大張旗鼓,登上皇城島迎走毛文龍遺骸。
東江巡撫李四白,在旅順口黃金山,為毛文龍立廟建祠之事,很快就傳遍朝野。
按說這種做法,無異於在崇禎臉上甩了一巴掌。出乎意料的是,朱由檢竟然一言不發沒有追究。
李四白卻毫不感念皇恩浩蕩。奏摺雪片一般送至京師,揭發薊遼督師袁崇煥,和建奴頭目黃臺吉私自議和。高臺賣糧誅殺毛文龍都是議和條件!
並且言之鑿鑿,說首輔韓爌錢龍錫都參與其中,騙殺毛文龍就是韓爌一手操辦。
朝堂頓時一片譁然,崇禎也驚疑不定,下旨令相關人等自辯。
韓爌錢龍錫自是矢口否認,同時急令袁崇煥銷燬相關書信。袁崇煥則拿出平臺召對時的話術,反指控李四白嫉賢妒能蓄意詆譭。
此時崇禎已被五年平遼給綁架了。任何對袁崇煥的懷疑調查,都會成為他違諾掣肘的證據。
即使朱由檢滿腹狐疑,也不得不以證據不足為由,暫時壓下此事。
不過即使如此,東林黨和袁崇煥也是焦頭爛額。因為日後但凡他們有和談之議,朱由檢都會立刻想起今日之事。
然而箭在弦上,袁崇煥也只能一條道跑到黑。趁著毛文龍已死皮島大亂之際,強行拆分東江鎮!
和原本的歷史一樣,三萬東江軍被拆分為四協。毛文龍舊部陳繼盛毛承祿各領一協。另外兩協則由袁崇煥親信徐敷奏楊正夕任主官。
原本毛文龍被殺,最大的藉口就是他不肯移鎮圖謀不軌。結果現在毛文龍死了,袁崇煥卻再不提移鎮之事。只讓徐敷奏和楊正夕在皮島練兵,和東江舊部爭奪軍權。
原本毛文龍無罪被殺,手下眾將就滿腔義憤。現在又跑來兩個客將,一上來就奪走近半的人馬。
更可氣的是,袁崇煥恢復供應糧餉後每每發放不足,十份糧餉倒有七八成都給了徐、楊二協。
而東江老人就只能靠著屯田吃飯,偏又趕上今年大旱,那點東西如何能吃的飽?
袁、毛兩派將領之間,新仇舊恨夾雜,一時間針鋒相對,每日鬧的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