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愕然止步:
“藥廠落成,本官還沒給道長道喜,道長怎麼反過來給我道喜了?”
飛雷子得意洋洋:
“大人可還記得,命貧道培養高產菌種?”
李四白臉上喜色一閃:
“你弄出高產菌種了?”
飛雷子哈哈大笑,手捋鬚髯道滿臉傲然:
“沒錯!現在貧道每天都能提取足夠三十人份的青黴素!”
“大人你說這是不是喜事呢?”
“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李四白上前拉著老道的手,一時間樂的合不攏嘴:
“道長天縱之才,本官一定重重有賞!”
三十個人一療程的藥量,放在現代純屬笑話,但在手搓抗生素的大明,之前要一個月才能製取這麼多。如今一天就能產出,堪稱跨越式的突破!
李四白頓時感覺,這輩子幹的最正確的事,就是陪大姐去望海寺求藥。才能遇上飛雷子這種神人!
李四白不吝溢美之詞,一通彩虹屁把老道誇上了天。
飛雷子被捧飄飄然,要不是尤風嶽海提醒,幾乎要要忘了這事:
“大人,裡邊請!”
“看看我弄的藥廠怎麼樣?”
李四白也很好奇,飛雷子能把廠子搞成甚麼樣,便隨著老道的腳步,往廠區內部走去!
藥廠因為剛剛開工,此時大部分廠房都還閒置。只有幾間廠房裡,一排排擺滿巨大的瓷缸和鋼罐,一看就知道是在培養青黴菌。
廠房內溫暖如春,和外面的寒風凜冽形成鮮明對比。車間內來來往往的工人,都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正在把玉米漿罐裝在大缸中密封起來,顯然是在培養新菌種。
李四白也忍不住微微點頭。別的暫且不說,光是這個工廠環境就很到位,顯然飛雷子把自己的建議聽進去了。
只可惜他也不懂製藥,能給的建議就八個字,恆溫恆溼無塵無菌!再多一個字他都想不出來。
一行人在工廠內轉了一圈。雖然環境簡陋至極,除了罈罈罐罐,還有實驗室相關的器皿,藥廠該有的機器基本沒有。甚麼萃取灌裝,全都靠工人手動操作。
然而李四白卻大感滿意。別看現在藥廠要啥沒啥,但只要有各種機床和蒸汽機在,製藥的機器遲早都做的出來。只要飛雷子都思路沒問題,藥廠發展壯大指日可待。
視察完畢,一行人被請上樓喝茶。李四白又對飛雷子和尤風嶽海一番褒獎:
“你們做的很好,本官非常滿意!除了獎金之外,你們可有甚麼要求?”
尤風嶽海心裡早笑開了花。原本兩人只能在金東活動,如今跨過平遼城,才知道金西的發展是多麼驚人!
而即使在金西眾多產業之中,這個藥廠也是潛力最大的,甚至比吸金無數的捲菸廠更有前途。
能讓他倆留在藥廠,二人就已經喜出望外,那還會有其他想法?
倒是飛雷子眼珠一轉:
“大人,貧道除了煉丹製藥,此生別無他求。唯有一事始終難以釋懷”
“天后宮傳承千年,如今卻在我手中斷絕,貧道真乃師門千古罪人啊…”
“打住吧你!”
眼看著老道起了腔調就要開哭,李四白趕忙一抬手:
“你不就是要天后宮麼?本官幫你拿回來就是!”
飛雷子臉上還帶著淚痕,聞言擦淚的手頓時停在半空,半信半疑道:
“大人,你說話算數?”
不怪老道不敢信,這年頭名寺大觀無不交遊廣闊。善才以前和山東布政使按察使都有往來。後來韃子亂遼,海路斷絕這才斷了聯絡。
“看不起誰呢?”
李四白聞言不屑一笑:
“多大點事,明天本官就給你辦了!”
這下不但飛雷子不信,連尤風嶽海都瞠目結舌。
兩人早從飛雷子口中得知事情經過,心說即使李四白現在是金復海蓋兵備副使,怕也不好隨便翻前任的案子吧?
然而李四白還真不是開玩笑。第二天就傳信沙河,命金山查辦望海寺!
金山早等這一天,很快就找來一幫苦主,寫了訴狀控告望海寺!
這些苦主都是佃戶,控告望海寺裡的和尚逼死人命侮辱婦女,種種罪名令人髮指!
金山二話不說,立刻派了簡二錘帶了民兵抄瞭望海寺,把滿寺數十僧眾送來金州審問。
兵備道大堂之上,善才見著李四白,行完大禮立刻站起來大聲喊冤:
“巡撫大人,老衲冤枉啊!”
“這些刁民為抗地租,竟然顛倒黑白汙衊我望海寺眾僧!”
數十和尚聞言頓時來了膽氣,紛紛跳了起來,對著苦主們破口大罵:
“兀那刁民,竟然汙衊佛爺,死後必下拔舌地獄…”
若是平時,這些佃戶被他一咋呼,難免嚇的不敢出聲。然而這次他們都得了金山授意,一個個不但不怕,還跳起來和尚們對罵:
“好你個賊和尚,說有好妻種好地,有賴妻的種賴地,沒有婆娘開荒地的是不是你們?”
“大旱之年,強收地租,逼死人命的是不是你們!”
佃戶們罵的雖兇,但和尚們每日誦經說法,嘴皮子何等便捷,舌燦蓮花為自己辯白:
“種善因得善果,有好妻種好地那都是善報”
“沒有佛爺的地哪來你嘴裡的糧?種地交租天經地義,餓死你怎麼沒餓死別人?還不是前生作惡太多,才有今生果報?”
啪!
“都給本官住嘴!”
李四白一拍驚堂木,喝止了兩方鬥嘴。冷哼一聲道:
“善才,休要巧言令色。你只說寺中僧眾淫辱佃戶妻女可有其事?”
善才倒想繼續否認。可眼前人證俱在,再嘴硬只能觸怒李四白。不得已點點頭,輕描淡寫道:
“倒是確有其事,然樹大有枯枝,我偌大望海寺,出了一兩個不法之徒也不稀奇…”
李四白才抬手止住他的廢話,翻開另一張狀紙:
“萬曆四十七年大旱,望海寺強收地租,致佃戶劉某、魏某、周某三人上吊投井而死,可有其事?”
善才不以為意道:
“種地交租天經地義,他們自尋死路實乃前生果報…”
李四白拿著一疊狀紙一一追問。凡是人證物證俱全的,善才一概認下。
但包括天后宮佔地的事,但凡證據不足的,老和尚全都矢口否認!
而在善才眼中,那認下的那些逼死佃戶強佔婦女的事,根本算不上犯法,即使李四白讓他簽字畫押,也是絲毫不以為意。
怎料李四白剛拿到口供,立刻勃然變色:
“望海寺侵佔民田魚肉百姓證據確鑿,廟宇田產全部沒收,寺中僧眾勒令還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