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煥身材瘦小,臉孔黧黑卻有一雙銳利大眼,氣質精悍倒和侯定海有幾分相似。
孫承宗話音未落,袁崇煥已抱拳拱手:
“李兵憲年少有為,實在令人豔羨。袁某這廂有禮了!”
李四白連忙抱拳回禮:
“四白見過袁兵憲!”
孫承宗手捋鬚髯笑容滿面:
“自如、素之,你二人同為兵備官。日後可多親多近…”
李袁二人滿臉假笑,口中諾諾稱是。眼神變幻卻不知在想些甚麼。
孫承宗也沒注意二人的表情,介紹完袁崇煥,立刻按地位高低依次介紹下去。都是寧錦一線的低階文官,最大的不過新設的管糧通判。
倒是西側武官眾星雲集,第一個就重量級的:
“素之,這位是寧遠總兵滿桂。能征善戰屢立奇功!”
滿桂連忙起身抱拳行禮:
“滿桂見過李兵憲!”
李四白抬眼一看,眼前之人比自己還略高,身材雄壯滿面虯髯。一看就是個能打的絕世猛男。
李四白連忙還禮寒暄。接著是趙率教、祖大壽、何可綱等十餘人。最小的也是副將頭銜,論品級比李四白還高。
不過大明文貴武賤,要不是孫承宗優撫武人,包括滿桂在內都得按個給李四白磕頭。
眾人一番寒暄之後,孫承宗一聲令下,僕役侍女開始上菜。
由於是分席制,除了孫承宗可以引導話題,其他人實在是乏善可陳。
不論誰開口,都得拿腔捏調,跟演話劇似的。就連相熟之人說兩句私話也不可能。
李四白只覺味如嚼蠟,實在吃的沒有滋味。只能時不時偷眼打量,這群只在書本上見過的歷史名人。
五年平遼袁崇煥,此時比自己還低了一品。誰能想到他若干年後,就能位極人臣翻雨覆雲?
還有滿桂和趙率教,赤膽忠心所向披靡,可惜生不逢時,生在重文輕武的大明,最後落得個兵敗身死…
還有食人狂魔祖大壽,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誰能料想日後竟然喪心病狂,不但同類相食,還成為覆滅大明的關鍵人物之一…
李四白偷偷給眾人相面,一邊暗暗梳理著歷史的脈絡。思考從何處入手,才能將歷史拉入對自己更加有利的軌道…
一場酒宴持續了大半時辰。雖然吃的無滋啦味,總算混了臉熟。
除新任遼東巡撫閻鳴泰剛剛去職,寧錦一線重要人物今晚都認全了。
終於孫承宗幹掉最後一杯水酒,宣佈酒宴結束。眾人紛紛起身告辭離去。
且說這次宴席之後,李四白討餉的目的已經達成。他卻沒有急著返航,而是每日出入宴席,和寧錦一帶的頭面人物打的火熱。
這日寧遠衛一間酒樓之中,李四白和滿桂相對而坐。言笑晏晏好似老熟人一般。
“滿桂兄,不是我誇口,我這烤煙才是人抽的玩意!”
只見滿桂滿是絡腮鬍子的血盆大口之中,叼著一支淡黃色的菸捲。李四白燃起火摺子,小心的避開鬍鬚幫他點上。
滿桂按照李四白教的方法,猛吸一口煙氣又從口中吐出,再用鼻子吸入胸腔之內。果然一股異樣的感覺湧了上來。
“嘶~過癮!”
滿桂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李兵憲,這玩意真不賴,醇和香濃,比我以前抽的菸捲強百倍!”
李四白心中暗笑。此時大明抽菸,還大多停留在口吸的方式。吸收的那點尼古丁根本是隔靴搔癢。
之所以不採用鼻吸,原因也很簡單,曬菸工藝保留了大量氮化物,導致口感極其辛辣。所以菸草出現幾百年內,一直是以吸雪茄的方式服用的。
“既然滿桂兄喜歡,我送你一箱!”
滿桂聞言連連搖頭:
“抽菸是一輩子的事,怎好教兵憲破費?”
“不知這平遼香菸哪裡有賣,李大人把商賈介紹給我即可…”
李四白啞然一笑:
“這煙是我金州特產。我正想找一本地人,在寧錦代理平遼牌香菸”
“如果滿桂兄有意,咱們倒是可以商量一下…”
這年頭軍官難當。吃空餉佔軍屯,部隊難免士氣低落戰力一落千丈。若不貪不佔,軍官地位低下又沒甚麼收入。
所以九邊大部分軍官,都會參與違禁品買賣。滿桂對這事半點也不陌生。
聽說有機會代理平遼煙,滿桂一把大鬍子都膨脹起來:
“還有這種好事?”
“兵憲大人真肯便宜我滿桂?”
李四白哈哈大笑。這個滿桂是歸化的蒙古人,果然是直率的可愛。
“滿桂兄,生意和誰都是做,自然是找我看的起的人!”
“哈哈哈,痛快!”
滿桂大笑,朝李四白豎起了右手:
“早聽說李兵憲用兵如神,果然是敞亮人。這盤買賣我滿桂接了!”
李四白微微一笑,也豎起了右手:
“一言為定!”
啪!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一起。李四白和滿桂擊掌為誓,正式成了合作伙伴。
之後數日,李四白又和趙率教祖大壽等人,就數種商品達成合作。
金州輸出精鹽、香菸、農具給寧錦的武將。又從眾位軍頭手中收購包括牛羊及其皮革、骨骼在內的各種商品。
比起天津繞行河北的線路,寧錦到蒙古更加快捷。不但各位軍頭都和蒙古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還有滿桂這樣的蒙古族武將。透過這些人,可更快更多的收集牛羊骨。
李四白以四品文官之身,和一眾武將交往,本就讓人受寵若驚。再加上利益捆綁,很快就和寧錦武將打成一片。
不論是遼西將門,還是外來的客軍,都和李四白建立了不錯的關係。
且說數日之間,李四白生意正做的如火如荼,孫承宗再次派人傳召。一見面便開門見山:
“素之,你那筆糧餉已經到位,下午就可以裝船了!”
李四白大喜過望:
“多謝督師大人,不知之前是…”
孫承宗一擺手,截斷了李四白的問話:
“之前都是誤會,你就不要再問了!”
李四白暗暗嘆息,顯然孫承宗是不打算說了。反正糧餉已經到手,他也便不再多問:
“大人,既然諸事已畢。金州軍務繁忙離不得人,下官這就告辭了!”
孫承宗也不挽留,微微一笑道:
“早日回去也好。不過你拿了老夫的錢糧,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
李四白聞言一愣:
“大人督師遼東,人馬物資雲集麾下,下官又有甚麼好東西,能能入的了大人法眼?”
孫承宗豎起食指眼神鄭重:
“老夫並非看中甚麼東西,而是想向素之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