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淨拿你二大爺打岔!”
吳老二面露不悅:
“磨米機多金貴,把我賣了也買不起啊!”
見他誤會,王二妮連忙往櫃檯上一指:
“二大爺你誤會了,我說的是這種小機器!”
吳老二目光一轉,這才發現櫃檯上木板邊緣,夾著個尺許高的玩意,下邊盛料盤裡裝了半下的棒子麵。
“咦!這小玩意有意思啊…”
老頭頓時忘了買菸,好奇的上前擺弄起來。可能是男人對機器的只覺,吳老二本能的左手把住機體,右手用力轉動搖把。
只見機身左側的豎著的圓盤隨之轉動起來,出料口金黃的粉末簌簌而下!
“誒?這玩意真好使啊!”
吳老二一臉驚喜的看向王二妮:
“二丫頭,這玩意多少錢?”
“兩角錢!”
王二丫笑嘻嘻的打趣道:
“您少抽幾包煙的事!”
吳老二這下真動心了。機器局的在水壩邊搞了磨坊,可是每次去都得排隊。偏偏他是個急性子等不得,半月倒有十天都是吃水煮苞米粒子。有了這臺磨米機,自己在家就能磨面做餅子了。
不過你看他抽菸不嫌貴,這會要買個鐵疙瘩,吳老二連連咋舌:
“嘖嘖,兩角錢太貴了,二丫頭給我便宜點?”
王二丫一無語至極:
“二大爺你又不是不知道,供銷社是一口價,一分錢也便宜不了!”
“再說這裡頭的絞龍可是精鋼鑄造的,您用幾十年都沒問題,兩角錢哪裡貴了?”
若是精鋼打造,那還真算不上貴了。吳老二想想排隊之苦,終於一咬牙,掏出剛換的一角錢:
“二丫頭,給我包上!”
“這小鐵磨我要了!”
王二妮聞言大喜。從櫃檯裡拎出一臺新機,三下五除二,用草繩捆了小磨機,交到吳老二手上。
“二大爺,你拿好”
吳老二煙沒買成,拎著磨米機不情不願的走了。
王二妮卻是掐著手指,神情專注的算起賬來。每賣出一塊錢的東西,她能拿二分錢。加上底薪一塊錢,這個月她能賺一塊五。在金州也算是不錯的收入了!
卻說吳老二一腳邁出門外,就腳步一停打個哈欠,感覺渾身睏乏沒啥力氣。
“他媽的,這菸捲可真不是啥好東西!”
吳老二嘀咕一聲,摸了摸乾癟的錢袋,一咬牙轉身又進了銀行。
片刻之後,吳老二左手提著小鐵磨,一條皮紙包裝的“平遼”,這才美滋滋的往南去了!
類似情況在金州各地不斷上演,手搖磨米機大受歡迎,被遼民稱為小鐵磨。
不但解決了大家吃飯難題,還進一步促進了新幣普及。又回籠了一批白銀和銅。
一臺小鐵磨不過八斤重,除了兩塊磨盤是碳鋼,整體都是鑄鐵。人工用料加在一起,成本都不超過一毛錢。供銷社狠狠的賺了一筆。
金州的玉米推廣運動,至此終於獲得階段性成果。之前人人都喊難吃的局面,從根本上得到緩解。
解決了吃飯難題,李四白終於從繁瑣的民政中脫出身來。開始應對眼前的遼東亂局。
由於他的出現,原本早該淪陷的金州,以及沿海各島全部保全下來。
毛文龍鎮江大捷之後,與他遙相呼應。使韃子壓力大增的同時,更讓河東十四衛的民眾重拾信心。各地殺官造反,反抗的星火大有燎原之勢。
韃子主力在各地忙於滅火,以至於本該秋收後南下的真韃子,換成了劉興祚的偽軍部隊。讓李四白憑空多了一冬天的發展時間。
面對種種利好,李四白卻不敢掉以輕心。如果明年廣寧失守,這些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而熊廷弼和王化貞之間是路線之爭。除非一方倒臺,否則根本不可能解決。
所以李四白必須做最壞打算,為幾個月後廣寧陷落做出佈置。
其他倒還好說,李家還有一群人滯留廣寧,現在必須要接回來了。
那位說早幹嘛去?這麼說吧,自打遼陽陷落,遼西十一衛的食鹽生意,乃至之前一些鉛筆鋼筆的小買賣,都是幾個叔伯兄弟在維繫。
還有黑砬子的天然石墨,一直源源不斷的運來金州。李家灣鋼廠要是沒有石墨製作坩堝,根本不可能那麼順利投產。
就衝這兩點,李四白恨不得他們堅持到最後一天才撤!
可惜現在寒冬將至,渤海灣過不了多久就要結冰。李四白只好傳信杜家屯,讓兄弟們全員撤退。
數日之後,李長生一行二十餘人乘金州號抵達。李四白領著全家老少,親自迎到堡門外。
寒暄兩句忽然臉色一變,發現
不但三姐沒在人群之中,自己母系那一支,外婆小姨大舅幾家,更是一個人影都沒看著。
眾目睽睽,他也不好多問,強凹著笑臉道:
“這幾年哥哥嫂子都辛苦了”
“四白為各位準備了新房,大家先休息一下,晚上我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
看著眼前雄壯的城堡,堂哥堂嫂們們眼裡直冒星星:
“四白,這堡子真是咱李家的?”
李四白哈哈大笑:
“下邊施工那個是朝廷的,建好的這個就是咱家的!”
叔伯嬸子們半年多沒見孩子,此時一擁而上,扯著自家兒孫往城裡走:
“都別愣著,我領你們去看新房…”
各家歡歡喜喜,成群結隊去看新房。眼看人群散盡,李四白的臉色卻是一下難看起來:
“小海,怎麼回事,我三姐呢?”
作為李四白的小尾巴,小海最服氣也最怕這個堂哥。之前他一直在鹽廠煮精鹽,因為是李家的事,便被派回老家接人。
現在事沒辦好堂哥發火,小海嚇的手腳發軟:
“四白哥,我好話說了三大車,可三姐夫他不肯走,我也沒辦法!”
“三姐捨不得孩子,沒辦法也只好留下…”
李四白腦瓜子嗡嗡的,早就知道蔡東昇是個刺頭,果然關鍵時刻鬧出么蛾子。
蝨子多了不咬,李四白壓下火氣沉聲道:
“那我外婆小姨呢,沒人攔著他們吧?”
小海一臉無奈:
“那倒是沒有,可他們捨不得那幾畝薄田,死活都不願來…”
李四白氣的呼哧帶喘:
“你沒告訴他們,我會管他們生活麼?”
“我說了啊!”
小海大叫冤枉:
“可老太太說到哪都是種地,沒必要麻煩四白哥!”
李四白血壓狂飆,自己實在太低估古人對田土的依賴了。只要韃子沒打到眼目前,他們永遠都會心存僥倖!
都是血肉至親,李四白雖氣的肝疼,也不可能真的拋下不管。沉吟片刻忽然沉聲道:
“小馬,告訴小猴整備船隻,明天我要親赴廣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