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倒是鎮定的多。他知道這東西肯定能種活,而且方法也沒有錯。
作為後世最大的海菜養殖基地,他前世來柏嵐灣玩時,曾在旅遊宣傳冊上,看過裙帶菜的培育史。
這個思路正確的前提下,那問題一定出在細節上。他知道海菜喜寒厭熱,莫不是溫度問題?
海邊的人都知道,海菜是冬發春收。這麼算來,最佳生長溫度應該不超過十度。
李四白頓時有些撓頭了。雖然現在是小冰河,天氣相當的涼爽。不過畢竟是晚春,和冬天還是沒法比。要想降低水溫,那就只能加冰!
“哥,你說咋辦嘛?”
見他沉吟不語,六花忍不住催促。李四白氣的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
“催甚麼催,這點小事難得住你哥麼?”
六花捂住額頭,一臉的不服氣:
“人家就是問問嘛,有辦法你不早說…”
丫頭大了,就是不如小時候可愛。李四白心裡嘟囔,嘴裡卻是高喊一聲來人。
話音未落,小馬已推門而入。李四白吩咐兩句,小馬立刻領命而去。
次日一早,李玄甲領著一個老者進了育苗房:
“大人,這人就是製冰的工匠!”
李四白大喜:
“老丈貴姓?”
老者受寵若驚,連忙躬身禮:
“小老兒劉水根,乃軍器局班匠。善用硝石製冰!”
李四白心中一陣懊悔。之前光顧著拉攏鐵匠了,竟然沒發現軍器局還有如此人才。這次回去就做個技能普查!
“水老,我這硝石管夠,你馬上幫我做些冰出來!”
劉水根這輩子還沒被人叫過一聲老。感動的熱淚盈眶:
“大人交給我吧,只要材料夠,要多少有多少!”
老頭確實沒吹牛逼,當天就製作出幾十斤寒冰來。李四白大喜之下,每月給他二兩銀子的補助。
那位說不是給糧麼?關鍵是屯軍糧補發放太多,如今已有入不敷出的趨勢。李四白也顧不得通貨膨脹,只能先拿銀子頂著了。
有了冰塊,兄妹倆又搞了一批新鮮海菜。剛開始仍是沒反應,不過卻沒有腐爛死掉了。
兩人大喜過望。顯然思路沒錯,只是溫度還沒降到位。於是繼續加入冰塊,不斷調整水溫。終於在數日之後,有一撮海菜根孢子生出了小苗。
此時也沒溫度計,李四白也不知道具體溫度。體感比冰水熱乎不了多少,也就四五度的樣子。
六花雖然一貫崇拜哥哥,對這事原本也沒抱多大希望。小苗一發芽,丫頭簡直驚呆了。海里種菜,天下就從沒有過這種事!
“哥,你該不是神仙下凡吧,怎麼甚麼都會啊?”
“哼!知道你哥厲害了吧!”
“等著瞧吧,你哥的本事多著呢…”
李四白也樂不可支胡言亂語。海菜不比陸地作物,畝產可不是幾擔十幾擔,在後世是以噸計的。而且不是一噸兩噸,而是十噸八噸,有些地方甚至高達幾十噸!
這玩意雖然當不得主食,但起碼能給全金州人民都加個菜!而且真餓急了眼,怎麼也能填下肚子!
雖然實驗成功,但因為錯過農時。暫時還無法大規模種植。只能先派人砍樹造筏,提前進行準備工作。
柏嵐灣幾項工作都上了正軌,李四白便打算返回金州。不曾想剛登上小船,天邊帆影浮現。出海近一個月的金州號回來了!
赤塔此行先後去了登州和天津。四萬多兩銀子被他花費一空。
換回了大批的生絲、瓷器、棉布、綢緞。至於鉛錫一概沒有,這玩意大明都不夠用,李四白才不肯賣到倭國去。
雖然貨物品類不多,也足以大賺一筆。只可惜李四白本錢太小,幾萬兩的財貨,連貨倉的五分之一都沒裝滿。和葡萄牙人的規模沒法比。
船到金州再次檢修,重新補充食物飲水。萬事俱備整裝待發。
小猴因為多次往返日本,被李四白叫到船頭說話:
“小猴,你會日語麼?”
候黑仔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大人是指倭子的話吧?”
“要是些日常用語,我勉強能對付幾句,要是和倭子商談貿易肯定不行!”
赤塔頓時傻眼:
“大人,咱們沒人會倭子話,去了倭國也沒法做生意啊?”
李四白卻絲毫不慌:
“我也勉強能說幾句,加上小猴那幾句,我看大差不差…”
赤塔和小猴面面相覷。心說我們大人太勇了。連個通譯都沒有就敢去倭國?
其實不是李四白不想找。這年頭在遼東,想找個會日語的人堪比登天。
大明唯一外貿口岸福建月港,海商被允許和西洋貿易,卻嚴禁和小日子往來。
所以除非倭寇打過來,李四白想找個小日子,甚至比找個西洋黃毛還難。
而此時已是1620年,韃子一兩年內就能打到遼南。現在金州千頭萬緒,方方面面都得花錢。他那點積蓄根本不夠用。
他再不去日本貿易賺錢,拿啥養兵拿啥造燧發槍?所以就算小猴一句日語不會,他也必須去這一趟。
這日天高雲淡。金州號緩緩駛出港口,一個右舵打滿,船頭倏然左轉。
身後東南季風吹來,全船白帆鼓漲,船速陡然加快。好似貼著海面飛行般,快速往東方疾馳而去。
月升日落,轉眼船行一日。若在以往,此時早該停船下錨。
不過這次不同以往,李四白親自值夜,帶領手下水兵夜航。
那位說老大坐鎮,不該是安全第一麼?
問題是日本實在太遠,全程兩千餘里。李四白現在屬於擅離職守,一旦朝廷使節來到金州,他這個官也就當到頭了。
雖然按照歷史,此時萬曆帝已病入膏肓。熊廷弼正忙著修建烽燧墩堡,絕不會有人到金州來。
不過凡事皆有萬一。李四白不得不爭分奪秒,趁著月亮正圓,大帆船御浪乘風,如同貼著海面飛行一般。
小猴萬沒想到,這位兵憲大人如此大膽。就是葡萄牙人,不趕季風也很少會夜航。
他生怕不明不白船毀人亡。一連三日,明明不是他值夜,還是主動熬夜領航。。
眼看圓月漸缺,這晚李四白最後一天坐鎮夜航。小猴就坐在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海面。
李四白心中暗笑,這小子怎麼比自己還惜命?忍不住就想嚇他一下。
忽然臉上變毛變色,抬手往斜刺裡一指:
“你看,那是甚麼?”
誰料小猴抬眼一看,忽然臉色大變:
“不好!有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