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到沙河口,足有兩日的行程,通勤是不可能通勤的。
所以自打屯田開始,金山就在沙河住下。迄今一月有餘,中間只回了一趟家。
原本和和美美的小夫妻,忽然之間兩地分居,大花自然高興不起來。
尤其兒子如今不到兩歲,正是最親近父母的時候。如今金山總不著家,孩子都快不認識親爹了。
作女兒的心裡不痛快,當然瞞不過張氏這當媽的。都不用問就猜到內情。
早就想找兒子說道,沒曾想這小子說出差兩天,一跑就沒了音訊。終於等到他回來,立刻就上門興師問罪。
李四白每天腦子八萬四千轉,真就沒注意這茬。如今被老孃一說,他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相比大明土著,他前世的認知讓他更加註重家庭關係。兩地分居哪有好下場的。
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是把金山調回來。可隨後就悲哀的發現,他手底下根本沒人能代替金山。
那位說別扯淡了,李四白手底下,光家丁就一百五六了吧,還找不出幾個人管屯田?
你還別說,李四白手下雖說人才不少,但卻是嚴重偏科。如今最多的就是工匠和戰士,最缺的就是有組織能力的文官。
屯田兩字說來輕鬆。光是能讓數千人吃喝拉撒井然有序,那就夠一個七品官的本事了。
更別說要從零開始,修建窩棚、挖掘水井、防治疫病、追捕逃亡。
屯田剛開始時,李四白親自上陣,又有兵備道眾多吏員輔佐,才勉強沒出大亂子。
然而兵備道自有政務,不可能常駐沙河。屯田步入正軌,大隊人馬也就撤了。
而能接下這個攤子的,他手下除了金山,也就是尤風嶽海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倆願意去,李四白還不放心呢!
屯田是他的基本盤,是他經略遼南的起點。必須把握在自己人手裡。
而他手下這群家丁,要說在軍隊管個一攤一塊倒能勝任,要說管理幾千人屯田耕種,一個都不行!
這下李四白可犯了難,大姐的幸福固然重要,可是屯田事關遼南未來,更是不容輕忽!
沉吟半晌,李四白抬眼看向大花:
“大姐,能不能說說,你想我怎麼做?”
這話有點無恥,可他沒辦法,萬一大姐的訴求,不換人也能解決,豈不皆大歡喜?
而且姐弟倆親密無間,也沒啥不好意思說的。果然大花沒怎麼猶豫,就大方的開口:
“你和你姐夫乾的是國家大事,姐不能拖你們後腿!”
“不過金明年紀還小,總見不到爹可不行”
李四白心裡一緊時,就聽大姐接著道:
“四白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給大姐安排個住處,我們一家都住到沙河去…”
李四白聽的鼻子一酸,一把拉住姐姐的手眼淚差點沒掉下來。多麼善解人意的大姐啊!
然而他還是搖了搖頭:
“沙河剛開屯田,住的都是茅棚和地窨子。又冷又潮,我不能讓大姐受這個苦!”
大花聞言頓時急了:
“我不怕苦,你姐夫住哪我就住哪!”
張氏也面露不悅:
“咱家是窮過來的,有啥苦吃不了?你姐願意去,你就讓她去唄!”
李四白啞然一笑:
“娘,你誤會了!我不是不讓大姐去,只是不住沙河而已!”
張氏和大花面露驚訝:
“那附近還有村子麼?”
“到是有個洪家村,不過咱也不住那!”
李四白搖頭道:
“離屯田區十餘里,海邊有座紅嘴堡,原本駐軍百餘人,去年被我裁撤了”
“所幸此堡另有用處,倒是一直沒拆。正好你和姐夫住進去,怎麼也比窩棚強!”
母女倆都吃了一驚,大花表情遲疑:
“沙河幾千流民,只有我們住進城堡,別人能答應麼?”
李四白笑著解釋:
“紅嘴堡長寬二十幾丈,誰願去住咱們也不攔著”
“不過來回三十多里,流民沒有馬怎麼走的起?”
母女倆恍然大悟,三十里對農民來說倒不算多遠。不過這麼一走,哪還有力氣開荒?否則偌大的空堡,怕是早就有人住進了。
既然不會生出爭端,大花喜滋滋的應了下來。李四白頓時鬆了口氣,雖然紅嘴堡條件也不怎麼樣,不過暫時沒有辦法,只能先委屈大姐了。
問題解決,母女倆這才露出笑容,笑眯眯的喊李四白起來吃飯。原來這一覺睡的太狠,竟然已經到了黃昏。
正好李老黑父子也從工地回來。一看到李四白,在飯桌上就開始彙報進度。
“這麼快,要完工了?”
李四白乍聞喜訊,驚的筷子差點掉下去。
李二黑聞言失笑:
“快?你也不想想你走了多久?”
李四白聞言一愣,仔細一算不得了。哪怕不算具體辦事,光是北京天津之間,來回就是四天。
還有金州到沙河,天津到旅順。他光是路上就花了小半個月。
再算上菜戶營辦事的十多天,自己一晃竟離家一個月了。三百多號人壘個磚窯,可不是該完工了麼!
次日一早,李四白和眾位長輩一起,策馬直奔李家河子。
幾匹馬全是當年從佟養性家搶的,個頂個神駿非凡。平日干草黑豆管夠,十幾里路一鞭而至。
卯時三刻剛過,爺幾個已經出現在河灣的工地上。
早前的荒草疏林早不復存在。一棟長達百米寬十八米高四米六的巨大堡壘,靜靜的矗立在河灣平原。
金州九十五座敵臺望塔,鑄就了李四白的野心。一座雙面三十六門的燒磚輪窯!
在李四白原本的年代,這東西曾遍佈華夏農村鼎盛一時。隨著科技發展,又逐漸淪為落為“落後產能”。四十八門以下輪窯全部淘汰。升級為高效環保的隧道窯。
然而對李四白來說,要的就是這個落後!讓他能夠不用任何電氣設施,只用磚塊和泥土,就修建出如此巨大的磚窯。
窯內僅有的金屬裝置,就是每門窯室內,用來封堵煙道的錐形閘。
此物鑄鐵製造,每套重達一百六十斤。在窯頂用絞盤鐵鉤拉動開合,便能控制窯室溫度升降。
配合遍佈窯頂的投煤孔,便能實現磚坯入窯後不必移動,而驅動火焰燃燒帶的前移,對每一垛磚進行預熱、焙燒、冷卻。
隨著預熱帶、焙燒帶、冷卻帶移動,36門窯室磚坯都處於不同狀態。
每時每刻都有窯室燒成出爐換上新坯,有的窯室正在低溫預熱,有的窯室正大火焙燒。真正實現不間斷作業。
只要人手磚坯充足,可以達到日產紅磚十萬塊以上。
在大明眾多寬不足兩丈,日產幾千青磚的饅頭窯面前。輪窯堪稱爺爺的爺爺!
看著眼前的巨無霸般的磚瓦怪獸,李四白心潮澎湃,激動的問道:
“爹,新窯出多少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