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漫空白雪!
老閘船沒有按計劃出發,而是靜靜的停泊在泊位內。
旅順口是遠東唯一天然不凍港,這點雨雪還擋不住精於航海的葡萄牙人。
昨晚見識過精鹽之後,龍華文不過是嘖嘖稱奇。見多識廣的老殖民頭子博羅卡,卻瞬間意識到它的價值。立刻就忘了李四白奪船之恨,當場便要求購一批。
李四白自是求之不得,雙方立刻開始討價還價。
此時中原鹽價大都在五到十文每斤。李四白卻喊出了一百文的天價,可把博羅卡氣的不輕。
雙方討價還價,最終價格定在五十文每斤。
那位說這麼貴誰吃的起?其實就是定在二十文,窮人照樣吃那五文的!
話說回來,就是定在一百文,達官顯貴也不會少吃一頓。
李四白的宗旨是不坑窮人,五十文就算批發價了。別看博羅卡老小子叫的兇,等他賣的時候不翻一番才怪。
赤塔連夜派人飛馬傳信,五花六花接到訊息,天一亮就套車裝貨。當天黃昏,東風車行的車隊就到了旅順。
次日天高雲淡,老閘船出航之時,艙裡已多了一萬斤精鹽。
此時的李四白,在蓋倫船頭負手而立,看著遠去的葡萄牙大船,面如平湖不知心中想些甚麼。
一旁的赤塔一臉不解:
“大人!為啥要把船和貨還給他們?”
李四白心說也難怪赤塔不理解,原本天降橫財幾十萬兩,被自己一番操作,如今只剩腳下這條十來年的舊船,以及四千兩黃金!
而自家幾十號人,辛勤勞作數月,賣一萬斤精鹽才賺五百兩。如此巨大的反差,赤塔不鬱悶才怪!
為了不讓自己的英明人設崩塌,李四白覺得還是要解釋一下,略微斟酌後開口道:
“赤塔!你說咱們一年能生產多少精鹽?”
赤塔聞言一愣,用他貧乏的算術全力演算一番,吭哧好一會才有結果:
“粗鹽管夠的話,一年怎麼也能弄個百十萬斤吧?”
李四白啞然一笑:
“魯海峰手下不過六十六人,巔峰時年產近五百萬斤粗鹽!”
“五花六花手下五十人,煮的又是粗鹽不必從海水開始。產量只會高過鹽場堡,年產又何止百萬斤?”
赤塔一聽還真是這麼個事,不過他還是不明白,撓著頭問道:
“大人你說的我都懂,可這和你財貨給洋人有甚麼關係?”
李四白哈哈一笑:
“赤塔,你說咱們遼東人,一年能吃多少精鹽?”
赤塔似懂非懂:
“大人,精鹽太貴了!老百姓可吃不起!”
“遼東有錢人再多,一年吃幾十萬斤頂天了!”
李四白驚訝的看向赤塔:
“不錯嘛,估算的大差不差!”
“那你說說,咱們剩下那麼多精鹽怎麼辦?”
赤塔恍然大悟:
“大人是要船來行商?”
李四白越發滿意了。赤塔看起來傻大黑粗,實際腦子一點不笨,有點大道至簡對意思。
“廢話不多說,現在咱們的船隊缺個船長,赤塔你願意做麼?”
按說赤塔如今代班巡檢,手下操練著兩百人,李四白以為他肯定不想去,已經準備好封官許願了。
不曾想赤塔眼睛一亮:
“太好了!赤塔又能航海了!”
“大人儘管把船交給我,只要有海圖,沒有赤塔去不了的地方!”
李四白沒想到赤塔如此熱愛航海,倒省了他一番口舌。當即下令從弓兵中選五十人開始操練。
赤塔興奮至極,他十六歲前,近半時間都是在海上。捕魚捕蝦獵殺海豹鯨魚,那種生活才是他的最愛。比起統領二百人的巡檢,他更願意做五十人的船長。
赤塔去挑撿船員不提,巡檢的位置至關重要不能空置,李四白差人喊來姜衝,問他願不願意。
姜衝初聞此事,只覺得喜從天降。
“大人您放心!我在開原巡檢司幹了好幾年,這點事肯定給您辦的明明白白!”
李四白微微點頭。他們雖是職場結識的,不過這幾年姜衝兢兢業業,更是在鐵嶺城外果斷跟了自己。這個位置交給他最合適。
理順了人事安排,李四白卻不得就走。而是留在旅順口,和赤塔一起訓練水兵。
“金州號”甲板上,赤塔手中捧著個小冊子,看的滿臉震驚:
“大人,你咋啥都懂呢?”
“赤塔從八歲開始駕船,竟不如大人您?”
“少拍馬屁!”
李四白笑罵一聲道:
“這是我新編的海軍操典,日後船上坐臥行止,一律按這個執行!”
赤塔仍在嘖嘖稱奇。操典行文簡單,他勉強看的懂。最令他震驚的不是嚴謹道行為規範,而是自家大人似乎對這條船瞭如指掌。
比如睡覺要使用吊床的規定。雞賊的洋鬼子,早把吊床收走,要不是大人解釋,他都不知道天花板上的銅鉤是幹嘛的。
不過還有很多東西,他完全看不懂:
“大人,六分儀是甚麼東西?”
“大人,甚麼是航海鍾?”
李四白神秘一笑:
“急甚麼,你先把人訓好再說!”
葡萄牙人雖然不得已交了船,卻帶走了所有能拿的東西,吊床都沒了更別說航海儀器了。
他們沒想到的是,李四白壓根看不上那些半成品。
此時的航海儀器非常原始,羅盤、分規、平行尺和直角器等,功能單一且誤差很大,且使用場景諸多限制。
真正實現海上定位的六分儀航海鍾和航海曆,要到十八世紀才出現。
航海曆是預測全年天體位置的歷法,李四白是無能為力的。
不過六分儀和航海鍾他都做過,雖是模型但卻可以拆卸,核心部件都齊全。
不過在大明,首先材料問題他就搞不定。所以必須依賴手下的工匠們。
航海鍾還好說,雖然擺輪、遊絲、擒縱機構要求精度極高。但軍器局不乏高手,李四白估摸著只要有模型參照,手搓出來問題不大。
但六分儀就麻煩多了。雖然結構上遠比航海鍾簡單,但其中包含了望遠鏡在內的若干鏡片。
先別說有沒有透明玻璃,光是這個活就沒幾人做過。
所以幾天之後,當赤塔的操練走上正軌,李四白立刻趕回金州。一頭就扎進了軍器局,召集所有匠人到公堂開會。
工匠們聽說兵憲召見,一個個心裡七上八下。膽戰心驚的走進軍器局治所,就見一個年輕人高踞堂上,擺弄著案上一座木頭鍾。
眾人不敢出聲音,屏氣凝神半晌,兵憲大人才如夢方醒,目光灼灼的看向眾人:
“你們之中,有沒有人會做‘靉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