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塔住口!”
李四白連忙喝止,又抱拳像周永春告罪:
“家僕無禮,驚擾了大人,還請恕罪!”
赤塔那一嗓子跟打雷似的。確實把周永春嚇的不輕。不過他這點器量還是有的,反而好奇的看向赤塔:
“這位壯士,你有甚麼證據,能證明這顆首級乃是奴酋?”
李四白搶先說道:
“山野村夫胡言亂語,大人莫要當真!”
沒想到周永春臉一沉:
“李巡檢,請讓令僕答話!”
李四白頓時傻眼,心說我都沒證據你有?無奈的瞪了赤塔一眼:
“好好答大人的話!”
赤塔一臉委屈,先看向李四白,又轉向周永春道:
“大人,我真有證據!我家大人繳獲了賊酋佩刀!”
聽到佩刀二字,李四白頓時恍然。周永春則好奇心起:
“佩刀何在?呈上來!”
赤塔撓撓頭:
“被守門的給下了!”
周永春啞然一笑,他貴為遼東巡撫,怎容下屬帶刀覲見?
“來人,取赤塔壯士佩刀來!”
堂下小吏領命而去,不多回到大堂,雙手呈上一把環首彎刀。
周永春不解其意,好奇的看向赤塔。
赤塔抬手一指:
“大人,您拔出來看看,刀身上刻著字呢!”
“小兵的刀可沒有這個,這人肯定是大官!”
周永春恍然大悟,鏗的一聲拔出彎刀,果然刃根部銘刻著一行文字。仔細一看頓時皺起眉頭,看向身側一人:
“宋贊畫!”
一個帥氣中年連忙上前,接過彎刀細看兩遍,頓時滿臉驚容。
周永春略顯不耐:
“宋先生,這上面寫的甚麼?”
宋贊畫回過神來,恭謹答道:
“回大人!這是建奴自編的文字,讀作古英巴圖魯。意思是鋼鐵勇士!”
周永春大感有趣,饒有興致的問道:
“哦,這麼說這韃子真是個官?”
那宋先生欲言又止,周永春眉頭一皺:
“先生但說無妨!”
宋先生斟酌著道:
“據我所知,後金有此稱號的只有一人”
周永春李四白赤塔,乃至堂內官吏,全都好奇的看向他:
“是誰?”
宋先生鼓足勇氣,語氣仍有些驚疑不定:
“據我所知,建奴號稱古英巴圖魯者,只有老奴長子,正紅旗旗主,大貝勒代善!”
“啊!”
包括李四白在內,所有人瞠目結舌。他雖記起有刀,卻不知有字。赤塔知道有字卻不認識。
誰也沒想到盒子裡裝的,是野豬皮的兒子!
須知大明的情報工作一塌糊塗,對後金近乎一無所知。饒是如此,代善的大名也是如雷貫耳!那是在薩爾滸殺死杜松的人!
啪!
周永春拍案而起,滿臉興奮:
“李巡檢擊斃老奴長子代善,我這就為你具表請功!”
李四白目瞪口呆:
“大人!只有一把佩刀為證,恐怕不足為信啊!”
他倒巴不得那是代善。可萬一是烏龍,一個虛報戰功的帽子他可扛不起!
周永春大手一揮:
“無妨!遼陽女真人不少,請來辨認就是!”
李四白一想也是。自在州也好,葉赫部也罷,總能找到見過代善的人。腦袋在這不怕弄不清楚。
遼東連場大敗,喪師失地。無數噩耗之中,突然插入一條喜訊,讓周永春興奮至極。
心說楊鎬李維翰剛剛下獄,就有此喜訊傳來,莫不是昭示著自己能平定遼東?
在此心態之下,他對李四白的態度極速升溫。
“李巡檢!你且在暫居館驛,待本經略核實了首級身份,為你具表請功!”
李四白麵露難色:
“大人,下官已授金州巡檢,署遼東煎鹽提舉。滯留遼陽恐怕誤了行程…”
周永春不以為意:
“無妨,本官自會向朝廷奏明。開原陷落事關重大,待查清原委賞功罰過,你再去赴任不遲…”
李四白心說果然如此。還好自己沒去鐵嶺,要是給留在那就毀了。
周永春交代完畢,李四白便領著赤塔告辭。回家等候調查結果。每日逗弄小外甥玩耍。
小院房間雖多,也住不下他五十手下。李四白又找劉三妹臨時租了個院子,給家丁們落腳。
一晃十餘日後,這天李四白正在書房和姐夫聊天,家丁來報巡撫大人有請。
二次到遼東都司,被僕役引到花廳,周永春單獨接見了他。
這回不但混上座位,還有香茶奉上,周永春滿面春風:
“恭喜李巡檢!”
李四白眉頭一跳:
“周大人,首級的身份確認了?”
周永春欣然點頭:
“城內有建州逃奴見過奴酋諸子,經辨認首級確係代善無疑”
“葉赫部也傳來訊息,老奴長子命喪開原。多方印證,此事確鑿無疑!”
李四白心中狂喜。雖然只有一顆首級,代善的狗頭卻足以以一當十當百。自己這個大功是沒跑了。
周永春侃侃而談:
“開原之事也已查清,署兵備道鄭之範貪瀆誤國,臨陣脫逃,乃失城罪魁!”
提起鄭之範,李四白氣的咬牙切齒:
“沒錯,若不是他,開原何至於此!這種禍害,就該明正典刑!”
開原軍儲倉內並不缺糧草,城內又有十萬民壯,但凡能動員起來協防,守住城池的機會相當大。
結果這貨一言不發就跑了。導致開原城指揮癱瘓,只有馬林幾千人孤軍奮戰,連幫著準備熱油、滾木的人都沒有。能守住就有鬼了!
周永春啞然失笑:
“開原陷落前,滿城文武幾乎人人上本彈劾鄭之範”
“而鄭之範也上本彈劾了一人,你道是誰?”
李四白揣著明白裝糊塗:
“下官不知!”
“正是李巡檢你啊!”
周永春哈哈一笑:
“這奸賊,說你擅用擅用私刑劫掠行商。卻不知那佟養性乃是建奴奸細,當真該死!”
李四白心中冷笑。他當初就是篤定這點,才敢和鄭之範公然叫板。
如今牆倒眾人推,鄭之範說甚麼都是錯的。他彈劾自己,自己反而臉上有光。
周永春有心拉攏,言談間透露了不少高層秘聞。
熊廷弼已接任遼東經略,正在趕來遼陽的途中。
不過周永春顯然野心不小,如果熊廷弼不能消滅後金,那就是他的機會了。
李四白如今雖是芝麻小官,但能力斃大奴代善之人豈可小覷?
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屆時他若經略遼東,必可引為助力。
兩人相談甚歡,到李四白告辭離開時,儼然已是忘年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