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目瞠目結舌。
在大明官員裡,潘宗顏算是難得明事理的,突然說出這種昏話,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
“大人,不管怎麼說,總不能放任細作不管吧?”
潘宗顏聞言露出苦笑:
“四白,非是我不想管。前任遼東巡撫郭光復曾有照會,這個佟養性雖曾是韃子細作,被捕後已幡然悔悟。此後來往遼東,是為朝廷打探建奴訊息”
“佟養性持有遼東都司腰牌,你抓他也是師出無名啊!”
李四白頓時目瞪口呆。萬沒想到這貨還是個雙面間諜!
雖然明知他是漢奸裡的鐵桿,卻沒法和潘宗顏細說。難不成告訴他,電視劇裡都演了,到康熙年間佟氏官員遍及朝野,號稱佟半朝?
這個鬱悶就別提了。大明朝最不缺郭光復這種自以為是的沙雕,搞甚麼反間諜,結果被耍的團團轉!
在資訊戰這方面,竟然沒玩過一個奴隸制原始部落,實在令人無語!
潘宗顏顯然對佟養性還抱有幻想,李四白知道自己說啥也是白搭,只能敗興而歸。
若是一般官僚,上司反對就徹底沒招了。不過李四白可不管那個,在馬背上就有了對策。
不管開原甚麼結果,佟養性必須死!
不過此時時機未到,他也只能壓下殺意。策馬往東風車行奔去。
五花六花正在正房盤賬,一見李四白進來,立刻丟了賬本,面露喜色迎了上來。
“四哥,怎麼回來這麼早?”
“今天不用抓走私麼?”
三人相對而坐,李四白麵色凝重:
“有件大事要和你們說!”
五花六花對視一眼,露出緊張的神情:
“四哥,是要打仗了麼?”
遼東重兵雲集,五花六花知道要打仗也不稀奇。李四白也點點頭道:
“開原朝不保夕,從今天起,咱家的白酒生意徹底停下!”
“家裡所有物資,立刻運往遼陽廣寧!”
五花六花早知道有這一天,雖然略顯緊張,卻是毫不意外。
“四哥你每次搞到物資,就讓我們運回遼陽廣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打仗?”
李四白呵呵一笑:
“兩個鬼丫頭,甚麼都瞞不過你們!”
“這次運完物資,你們就留在遼陽,車行的事就交給小孟和赤塔!”
五花六花頓時急了:
“那你呢?啥時候走?”
李四白苦笑一聲:
“當官不自在,自在不當官!我身為開原巡檢,怎麼能擅離職守?”
眼看兩個妹妹紅了眼圈,李四白連忙安慰道:
“不過你們也別急,你四哥甚麼時候吃過虧?”
“到了危急時刻,我自有脫身之計!”
五花六花面面相覷:
“四哥,聽你這意思,開原是肯定保不住了?”
李四白苦澀點頭。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慣性大到他連一個奸細都處置不了,開原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兩個妹子滿臉苦澀,五花不甘的問道:
“就算開原保不住,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丟的吧”
“我倆留下來幫你,等到打起來再走不遲!”
六花眼睛一亮:
“就是就是,遼陽有大姐和姐夫在,我們去了也沒事幹啊…”
李四白眉頭一皺,仔細想想開原好像確實沒那麼早陷落。而且有佟養性這個風向標在,甚麼時候跑都來得及。
“好!那你倆先送物資!然後把所有車馬帶回開原,時刻等我通知!”
五花六花大喜過望:
“四哥放心,保證隨時可以出發!”
李家兄妹開始準備撤退不提。卻說瀋陽衛遼東經略行轅,議事廳內將星雲集。總兵副總兵就有七位。一個個盔明甲亮,臉色卻難看至極。
山海關總兵杜松抱拳拱手:
“大人,如今寒冬未過,不利行軍。且士卒訓練未精,器械不足,此時出擊恐難取勝!”
不待楊鎬說話,四川總兵劉綎也上前一步:
“杜大人所言不差,且我客軍遠道而來不知地理。偷襲建奴土著豈不荒謬?”
宣府總兵趙夢麟也叫苦道:
“經略大人明鑑,我軍中士卒多半凍傷,且弓弦膠解不可複用,倉促出擊恐遭敗績!”
手下總兵紛紛反戰,氣的楊鎬鬍鬚亂顫。
“住口!建奴區區化外蠻夷,爾等何必畏敵如虎?”
“如今我麾下十萬大軍,一人一腳也把建奴踩死了,又何懼甚麼風雪?”
說罷目光掃剩餘幾人。保定總兵王宣見狀,立刻上前一步:
“經略大人言之有理。建奴八旗區區蠻夷,十萬大軍自可一鼓盪平!”
“卑職願為大軍先鋒,犁庭掃穴一舉掃滅建奴!”
楊鎬滿意的一捋鬚髯,看向遼東總兵李如柏。
李如柏是李成梁次子。今年已經六十有六,比楊鎬還大三歲。
不過大明以文制武,他這個正二品總兵,在本職正三品的楊鎬面前矮了不止一頭。
明明心裡反對倉促出戰,可是在楊鎬目光威壓之下,不得不出言附和:
“大人所言極是,卑職無有不從!”
楊鎬聞言微微頷首。李如柏身為遼東總兵,在主軍中分量最重。雖然他說的含糊,但表明願聽命令就足夠了。
果然杜松、劉綎聞言一窒,包括馬林在內,對兩個主戰派怒目而視。
杜松怒極反笑:
“李大人世代將門,豈會不知其中厲害?”
“說此違心之言,實在令人不齒!”
楊鎬勃然大怒,難得有人支援自己,這杜松竟敢當面打臉?
“哼!李總兵將門虎子,威震遼東。自是知兵之人,豈是庸碌之輩可比?”
杜松和李如柏年紀相仿,又是百戰名將,脾氣暴烈如火。聞言怒極反笑:
“我輩身經百戰,今竟不知兵耶?”
楊鎬氣的鬍鬚亂顫,若非杜松是軍中名宿,真想拖下去先打幾十板子再說。
不過此時大戰在即,饒是剛愎如他,也不想得罪這些軍頭太狠。
忽然長嘆一聲,從帥案之下摸出幾桿紅色小旗來:
“杜總兵,非是本經略催逼過甚”
“方閣老日發紅旗催戰,八百里加急到遼東!”
“萬歲亦有旨意,命我等速戰速決,難道爾等想抗旨不成?”
此言一出,幾個主戰派頓時啞口無言。他們不是文官,哪敢反駁皇上的話?
楊鎬眼見壓住幾人,倏然而起,拔出腰間尚方寶劍:
“我意已決,三日後在遼陽誓師!”
“復有言延期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