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後背冷汗直流。
這幫晉商果然互有溝通,現在都知道玩偵查了。
還好自己玩了個燈下黑,一群斥候連金雞嶺外,上次設伏的戰場都搜過了,卻沒想起來入谷前的這一段。
接到斥候的資訊,在路上等候的商隊立刻動了起來,一條長龍般投向金雞嶺谷口。
商隊的頭子王淦一馬當先,在馬上左顧右盼,得意洋洋的和手小吹噓:
“甚麼狗屁巡檢司,老子斥候前出十里,天王老子也休想埋伏我”
“來回多繞二百里,傻子才那麼幹…”
夥計們頓時諛詞如潮:
“淦爺說的對啊!”
“咱們王家走上捷徑,一趟少花三天,一年就比范家梁家多跑一趟”
“長此以往,遲早都能超過他們範、梁兩家!”
眾人說話之間,金雞嶺的入口已在眼前。
王淦立馬頓足,往左右山林觀望一番,忽然臉色一變。
自己只讓斥候從金雞嶺開始仔細探查,卻忘了這山地之間,一樣是設伏的好地方。
“來人…”
王淦話說一半,兩側的槍聲已經響了起來。只聽噗通連響,身邊幾個護衛紛紛墜馬。
“有埋伏!快給我撤…”
王淦縮著脖子調轉馬頭,手中馬鞭狂甩,差點掄出殘影。坐騎吃痛之下,撒開四蹄順著車隊側方空隙狂奔而去。
其他護衛原想反擊,一看頭子都跑了,這還打個屁安全。紛紛撥馬緊隨其後,一溜煙往來路跑去。
趕車的夥計們一看傻了。連護衛都跑了,自己還在這玩毛?
一個個爭先恐後調轉駝車,死命往來路狂奔。
金雞嶺外雖然沒那麼狹窄,可說到底也是山地之間。三五輛駝車調頭還好,上百駝車同時轉向,很快就自相擁堵亂做一團。
除了原來的隊尾的二十幾輛車,此時變作隊頭成功逃竄,其他全都被堵在原地動彈不得。
夥計們見勢不妙,紛紛跳下駝車,撒丫子就跑。
當李四白領人衝出樹林時,偌大的商隊,只剩幾十個夥計在四處逃竄了。
“再跑就放箭了!”
“都給老子蹲下!”
在弓兵的恐嚇之下,跑在後面的人紛紛蹲下。至於那些跑的快理都沒理,一溜煙逃出了弓箭射程。
最後護衛隊一個沒抓住,只攔住了五十多個車伕。可把李四白心疼壞了。
要知道巡檢司的考績,主要就是捕盜人數。哪怕不給他升官,這些俘虜也是可以折現的。
上次那一批繳獲加俘虜,李四白又得了二百兩賞金。這回人跑了大半,恐怕拿不到那麼多了。
此時身處險境,李四白顧不上多想:
“快快快!每人押送一輛車!”
“立刻返回鎮北關!”
弓兵們比他更怕女真人,一個個神色緊張,依次把俘虜押上車。依次出發解開擁堵。驅車往鎮北關狂奔而去。
一路馬不停蹄,轉眼鎮北關城已在在數里之外。李四白剛鬆了口氣,身後赤塔策馬趕了上來:
“大人你看後邊!”
李四白暮然回首,頓時亡魂皆冒。只見後方煙塵漫天,一道土龍席捲而來。
“快,快點!都給老子跑起來!”
弓兵們發現不對,頓時把鞭子抽的啪啪作響。
“駕…駕…”
原本悠閒漫步的駱駝,吃痛之下頓時狂奔起來。
全力之下,速度竟然不遜奔馬。數里之遙,不到半盞茶時間就搶到關城之下。
恰逢今天鎮北關馬市開放,車隊一路不停穿關而過。
李四白和赤塔策馬入城時,一隊後金騎兵已經出現在數里之外。兩人穿門而過,口中大喊:
“快關城門!”
“啊,是建奴入寇!”
守城軍兵嚇的不輕,一擁而上掩上城門。
忽然砰咚的一聲炮響,城頭一股濃煙直衝天際。守燧官兵也發現了敵情。李四白頓時放心一半。
因為一道煙,一聲炮,意味著敵軍人數在一百左右。即使不準也大差不差。
如果舉兩烽、放兩炮,那就是入寇人數達到五百一級。
最高階別是萬人以上入寇,舉五烽、放五炮。
到那個級別,那就是震動天下,烽煙會一路直傳中原腹地。
而眼下這種幾百人的騷擾,只需橫傳給相鄰的衛所、城關、堡壘,提醒同袍注意警戒即可。
鎮北關數里處,鑲藍旗的牛錄額真勒馬站住,望著漸漸合攏的城門氣急敗壞:
“這天殺的李蠻子!簡直就是強盜”
“讓我抓到,必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自打李四白就任開原巡檢,幾個月來,赫圖阿拉輸入的糧食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這對掠奪了大批人口的建州部簡直釜底抽薪。所以野豬皮一接到范家的信,立刻派了一個牛錄的人馬到哈達城,準備狙殺開原巡檢。
奈何李四白狗運爆棚,嫌棄誘餌太瘦,生生避開了兀代埋伏。
兀代彈盡糧絕不得已撤退。前腳剛走,後腳就被李四白剿了范家的商隊。
兀代被阿敏狠抽了一頓鞭子,自此每日在金雞嶺附近巡查。只是礙於葉赫部反應,不敢靠的太近。
最近晉商改走葦子溝商道,兀代總算輕鬆一些。今天正在附近巡查,就看到遠處晉商斥候的信炮。
沒想到馬不停蹄的趕來,仍是遲了一步。被李四白安全逃回鎮北關。
李四白還不知道,自己被強盜罵成強盜。美滋滋的帶著車隊回城了。
如今巡檢司鐵板一塊,他直接就命令手下扣下一半物資,只解送六十車到兵備道。
扣下的六十車,十車作為巡檢司福利分發,五十車送到東風車行。
經此一役,開原巡檢司名聲大噪,一時之間,李四白的大名,在晉商中人盡皆知,無不對他恨之入骨。寧肯來回多走二百里,也要改走葦子溝,金雞嶺商道徹底斷絕!
晉商不敢來金雞嶺,李四白也不敢去葦子溝,巡檢司頓時悠閒起來。
李四白乾脆趁此機會,安排車行把貪來的糧食運回廣寧。
時光飛逝,轉眼夏去秋來,遼東大地迎來了秋收時節。
整個夏天,整個遼東降雨屈指可數。各地莊稼枯黃乾燥,產量不及往年一半。旱情嚴重的地方,絕收的也不在少數。
卻說遼陽城西南,秋露白酒坊正房之內,金山和大花坐立不安,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忽聽門外一聲犬吠,小海推門而入:
“大姐姐夫,糧價又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