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應徵的壯丁們都看傻了。這位大人徵兵,一不張弓搭箭,二不策馬揮槍。見面就問家裡幾口人多少地,這是個人甚麼章程?
眾人雖然疑惑不解,可為了二兩餉銀,一個個還是據實回話。
其實李四白也很矛盾。如今遼東朝不保夕,哪天天建奴打過來,他肯定毫不猶豫跑路。
要是找一群拖家帶口的,到時候肯定不會跟他走,一個月二百四十兩就白花了。
不過古人信奉多子多福,這年月獨生子都非常罕見。除非遭逢變故,孤家寡人的就更少了。
李四白麵試大半天,家庭美滿的那一隊越來越長,比例高達五成。
只有父母的約佔三成,只有妻兒的大約兩成。孤兒的隊伍稀稀拉拉,一共就只有五個人,而且還老幼不齊垂頭喪氣。
有兩個鬍子拉碴,看著比自己老爹歲數還大。另外兩個嘴巴子沒毛,眼神膽怯躲閃,看著也就十三四歲,可能比自己還小。只有一個二十來歲正當壯年的。
李四白嘆了口氣,抬手一指五人:
“你們幾個,以後跟著姜衝,做我的親衛”
五個大小孤兒都驚呆了。在場所有人,都以為這幾個是淘汰的呢!
沒想到李四白竟然反著來,直接先把這幾頭爛蒜定了下來。
“多謝大人!”
幾人齊刷刷跪倒,梆梆梆連磕幾個響頭。
李四白現在也習慣了,甩手讓姜衝領幾人下去,
這次他要招71人,現在還有六十六個名額,優先從無子女的人中篩選。
他也玩起了歧視。城裡人不要,超過三十的不要,低過十八的不要。
如此明目張膽的雙重標準,可把壯丁們氣的不輕。
奈何官大一級壓死人,只能暗氣暗憋,竟然沒一個敢出聲抗議的。
無子女組內,符合條件的只有四十三人。李四白又從無雙親組挑了二十三人。全程乾淨利落,用時不超過兩刻鐘。
巡檢司張榜多日,今天這數百人有不少都是自邊牆遠道而來。屁大的工夫就被淘汰,落選者終於壓抑不住,怨聲載道開始發洩不滿。
“太不公平了,我能拉開一石硬弓,憑甚麼不選我?”
“就是就是,難道有父母妻兒就不能當兵?”
李四白充耳不聞,站起身來雙手虛按:
“好了,巡檢司此次徵兵額滿!”
“沒選上的,每人可領十文錢路費回家!”
眾人一片譁然,原本些許不滿,頓時煙消雲散。
“謝李大人賞!”
“李大人好人啊…”
“李大人公侯萬代…”
李四白笑而不語,讓姜衝端來一盆銅錢親自發放。
幾兩銀子就能買來好名聲,甚至於買來威望,何樂而不為?
時間不長,領了路費的人群散去。校場上只剩巡檢司的一百二十弓兵。
李四白命當場宣佈,將所有一百二十人劃分十個班。每班十人設正副兩個班長。
一下多出二十個小頭目,眾人卻沒多少興奮。只是竊竊私語而已。
原因無他。巡檢司一般30-100人的編制。除了巡檢本人,只有一個書吏是正式編制。
其餘弓兵不論多少人,都是小兵的待遇。就算你給他掛個把總牌子,朝廷一概不認。沒有任何上升通道,可以說一日為弓兵,就永無出頭之日。
弓兵們對此心知肚明,區區班長的名頭,傻子才會動心。
眼見眾人興致不高,李四白從容一笑:
“班長每月餉銀四兩,班副每月餉銀三兩!”
“有想當班長的舉起手來!”
此言一出,校場瞬間就炸鍋了。人群一擁而上,幾十條胳膊標槍般指向李四白:
“我我我!大人,我願意當!”
“別踏馬擠,大人我韓老九能當班長!”
啪!
“肅靜!”
李四白拍案而起,校場內頓時鴉雀無聲。
“哼!四兩銀子誰不想拿!”
“不過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現在聽我點名,每個班一隊!”
李四白分了十個新兵到老人隊伍。新人老人各組成五個班。
五個孤星全被委任為新兵班長。
以後透過這些班長,李四白的指揮就能便捷許多。更重要的是有了低階指揮者,就能提高他們的自主性。
不至於像前兩回,一開戰除了姜衝還有點主意,其他人秒變npc。絲毫不顧戰場態勢的變化,全程按李四白最後一條命令閉眼打!
重塑了組織機構後,巡檢司的一百二十人就像有了大腦,一舉一動指揮如意,和之前截然不同。
李四白又給眾人重新分配了宿舍,發放了弓兵戰袍。立刻著手組織訓練。
針對前兩次的教訓。這次除了射擊、佇列的訓練。李四白著重加強了指揮體系,戰場資訊的傳遞。
李四白雖然沒當過兵,但戰爭影視小說看的多了。這幾年兵書也抄了不少,很快就從中找到對應的解決辦法。
大略把重點放在兩個方面。一是購置鑼鼓旗幟,設定進退配合的訊號。
第二就是挑選機靈跑的快的弓手,充當專職通訊兵。負責在戰場傳達資訊。
其實這些在明軍內部,也是最基本的指揮要領。只可惜巡檢司並非正規軍隊,以至於這些最基本的戰場單位也不具備。他不得不從頭開始。
想把一群農夫訓練成士兵談何容易。李四白早出晚歸,整日和弓兵們廝混在一起,轉眼過去半個多月。新兵們終於勉強能夠令行禁止了。
至於說成為合格戰士,那就遙遙無期了。最好的辦法就是上戰場見見血。就像那五十個老兵,李四白到來之前,他們是業餘中的業餘。
可是兩場爛仗打下來,雖說仍不夠精銳,但是見過血的氣質完全不同,已經算半個專業士兵了。
這天李四白在校場練習射擊,砰的一聲槍響之後,三十米外姜衝大聲報靶:
“大人!五環!”
看著槍管上明顯的裂痕,李四白一陣後怕。雖然精挑細選,但再高強度的訓練下,報廢、炸膛的火槍越來越多。
即使潘宗顏有求必應,也沒那麼多好的火銃給巡檢司更換。無奈下,李四白只能命人在槍管外加鐵皮鐵箍,儘量防止受傷。
“唉,這個李鐵,甚麼時候能把我的燧發槍弄出來啊…”
李四白隨手把報廢槍丟在一旁,就見通訊班長小馬,手持一張請柬走了過來:
“大人,提舉馬市官署的龐僉書派人送來一張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