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摔炮?是炮仗麼?”
看攤主一臉詫異,李四白比劃著解釋道:
“摔炮就是砂炮,無需點火,只需摔到地面就能爆炸!”
老攤主半信半疑:
“相公莫要消遣小老兒,老夫作了三十年炮竹,還是頭一回聽說世上有這種東西!”
李四白無奈的擺擺手,拉著大姐就走。
大花一臉好奇的看向他:
“四白,世上真有不用點火的炮仗?”
李四白微笑道:
“當然有了。還有一拉就響的,一劃就響的劃炮,能射出百十顆彈子的七彩飛天炮…”
大花驚訝的檀口微張:
“啊~這都是古書上說的?”
李四白忍俊不禁,大姐這都會搶答了。
“沒錯!可惜這些匠人太愚鈍,把老祖宗的手藝都丟光了!”
李四白信口開河,忽見前方又一個煙花攤子,連忙拉著大姐上前打探。
可惜連問了三個攤子,就沒一個聽過摔炮劃炮的。其中一個年輕的,還以為他是來找事的。
大花見勢不妙,連忙買了一堆煙花。攤主才沒跟他吵起來。
李四白失望至極,也不知道雷酸汞問世沒有,現在顯然還沒傳到國內,想從民間獲得底火配方是不可能了。
大花見弟弟情緒低落,連忙拉著他到一個賣狗的攤子前:
“四白你看,毛茸茸的多好玩!”
只見一個蒙古人打扮的漢子蹲在地上,面前籮筐裡五六隻長腿細腰大嘴巴的小狗,哼哼唧唧擠做一團可愛極了。
李四白眼睛一亮:
“咦,這是甚麼狗?”
那蒙古漢子抬起頭,露出一臉的絡腮鬍子,語氣倨傲的說道:
“這是蒙古細犬!一隻就能對抗野狼!成群結隊,就算野豬黑熊也不在話下!”
李四白麵露狐疑。他頭一回聽說遼東還有本土細犬,這蒙古人不是忽悠自己吧?
此時赤塔從身後探出頭來:
“老闆,這韃子沒吹牛!”
“我在苦夷見過這種細犬,三隻就能打野豬!”
李四白哭笑不得。雖然赤塔特意壓低聲音,可惜他吃了一個月飽飯,如今恢復的聲如洪鐘。一張嘴跟個小喇叭似的。
果然那蒙古人勃然大怒,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兀那漢子,找死!”
李四白一把拽住他:
“狗仔多少錢一隻?我買!”
絡腮鬍站起來才發現,赤塔又高又壯,比他足高了半頭。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公狗八錢母狗六錢!客官你要哪隻?”
這是小孩子才做選擇,李四白五指收攏:
“我全都要!”
眼見弟弟要買,大花連忙開口還價,最後花了四兩銀子拿下六隻純種獵犬。
姐弟倆一人抱了一隻,餘下的被赤塔連籮筐端走。三人又逛了一會,便回家換長安小海出來逛街。
尼夫赫人是“使犬部”之一。赤塔精通養犬訓犬。一到家就自告奮勇,接下了馴養幼犬的活。
李四白求之不得,和大姐一起給他打下手,學習調配狗飯建造狗舍。
以後有三個男丁加上六隻獵犬,自家的酒坊也算固若金湯了!
大年三十當日,李四白請了金山來家一起過年。眾人一起灑掃庭院。貼春聯貼福字,貼窗花掛掛錢。
眾人雖身在異地,卻絲毫不顯冷清,和在家一樣熱熱鬧鬧。
天剛天一擦黑,大花便提刀砍肉。眾人一起上手,和麵剁餡包餃子。
除了李四白,眾人都吃到生平最豐盛的年夜飯。一個肉丸的餃子,香的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其他雞鴨魚肉樣樣不少。赤塔這個無底洞,都破天荒的吃撐了。就連家裡幾隻狗子,剩飯都吃的直哼哼。
假期一晃而過,元宵節次日,李四白回學院上課。每日早出晚歸非常刻苦。
這天他剛到課堂,鍾文白就湊了過來,神秘兮兮的問道:
“四白,聽說了麼?”
李四白莫名其妙:
“文白兄,聽說甚麼啊?”
鍾文白俯首過來:
“三日前,野豬皮在赫圖阿拉登基。自稱覆育列國英明汗,偽國號‘金’,建元‘天命’”
李四白心裡一翻個。十幾年來提心吊膽,歷史終於在今天對上號了!
不出意外,遼東最多還有兩三年好日子。就要陷入無窮無盡的苦難之中。
不論自己能不能考上舉人,都得作出相應的計劃。自家的逃生大計,也必須馬上提上日程了。
看他憂形於色,鍾文白自信一笑:
“四白不必擔心,朝廷大軍一到,必是一番犁庭掃穴!”
“到時建州千里江山,新設州縣,我輩讀書人必能大展宏圖…”
即使是憂心忡忡之時,李四白也差點笑出聲來。經過這段時間的交往,他早就發現此時的讀書人普遍志大才疏。卻偏偏個頂個心高氣傲,普遍看不起女真人。認為朝廷只要下定決心,必能再現成化犁庭。
李四白懶得和傻叉掰扯,隨口附和兩句敷衍過去。心裡卻是急的不行。
轉眼冬去春來,時間來到萬曆四十四年三月。
眼看春耕將至,李四白趁著又到了自修期。便知會了訓導,準備回家一趟。
酒坊日進斗金絕不能停。李四白便把小海和長安留下照看,只和大花兩人回家。
赤塔箭法超群,正好充當車伕兼護衛。李四白猶嫌不足,又帶上三隻狗子上路。
此時沙嶺驛路已經修復。三人終於不用繞遠。日夜兼程風餐露宿,只用五日就進到廣寧境內。
這天夕陽西下,五花六花趕著五六頭小豬叢黑砬子回家。剛到村口就見遠處一輛馬車迎面駛來。
五花眼睛一眯手搭涼棚:
“六花,你看那是不是四哥的車?”
六花也打起涼棚,看了一眼大感失望:
“肯定不是,趕車的是個傻大個!”
此時五花也看到赤塔,不由得一陣洩氣:
“唉,也不知道四哥和大姐,在遼陽過的怎麼樣…”
正說話間,忽見馬車前門開啟,探出兩顆腦袋來:
“五花…六花…”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臉上浮現出驚喜的笑容:
“是四哥和大姐?”
兩人尖叫一聲,豬也不管了撒丫子就跑了過去。
大花和李四白也樂不可支,把兩個妹妹拉進上車。大把的點心果子往手裡手裡。
四人又抱笑,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激動了好一會,才一個個平靜下來。
手拉手親熱說話時,馬車終於到了李家大院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