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豬肉不賣?”
各房的叔伯嬸子,包括爺爺奶奶一下就炸鍋了!
李老黑第一個忍不住,驚訝的看向自己孫子:
“四白,這麼多豬肉,不賣你家吃的完麼?”
李四白嘿嘿一笑:
“我家當然吃不完,這不是還有大家幫我們吃麼!”
“您和奶奶幫我家不少,您挑一扇豬肉,過年就不用買肉了!”
李家眾人瞠目結舌。一扇肉就是半頭豬,不帶頭蹄也有四五十斤好肉。那可是一兩多銀子!
李老黑和徐氏也沒料到,大孫子這麼大氣說給就給。老兩口對視一眼,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不枉當年我送你去唸書!今個終於借上勁了!”
老兩口也不客氣,朝最大的一扇豬肉一指:
“鐵蛋狗剩,幫爺爺抬到倉房去!”
遼東的冬天滴水成冰,豬肉放到倉房大缸裡,能一直吃到春暖花開。
鐵蛋狗剩對視一眼,鬱悶的上前幫忙抬肉。李四白乾看著不說,還在那指手畫腳:
“堂哥,別光抬肉肉啊!頭蹄下水一樣給爺爺拿一份…”
各房叔伯嬸子,眼中幾乎冒出火來。眼睜睜看著爹孃,把半頭豬送到自家大缸裡。紛紛開口一頓讚揚,把李四白誇成了二十四孝的好孫子!
眼看氣氛到了,李四白呵呵一笑:
“各位叔伯也幫我不少,幾位堂哥在酒坊幫我也辛苦了!”
“大伯大娘、三叔三嬸、老叔老嬸,你們也自己挑一扇豬肉,就當是侄子提前送的年貨!”
“啊,真的?”
三嬸王氏脫口而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嬸趙氏得意一笑:
“那還能有假,四白這孩子最仁義了!”
幾個叔伯還沒吱聲,幾個嬸孃已經迫不及待,領著自己兒子上前搬肉了。
二房眾人笑吟吟的看著,絲毫也不心疼。他們都知道酒坊的利潤。相比自家的收入,每月五兩的薪水真不算高。
半頭豬才幾個錢,卻能讓各家過個肥年,買他們個開心不要太划算!
除了家裡各房,衛學五人組也有份。次日李長遠去廣寧送酒時,給每人帶去兩扇豬肉一套頭蹄!
雖然是半大小豬,可加在一起不比一扇大豬肉少!
這幾個月來,廩生們每人都賺了三四十兩。現在還有凍豬肉拿,一個個感動的熱淚盈眶,全都把李四白引為知己!
提前發掉“年終獎”後,二房剩下六扇豬肉,兩套頭蹄下水。
李二黑一算賬,又開始勸兒子:
“四白,還是賣一點吧!”
“就算咱家八口頓頓吃肉,到開春時也吃不完!”
李四白笑道:
“哪有那麼多?”
“咱李家都分了肉,也不能把我孃家落下啊!”
李二黑啊了一聲,這才想起岳母一家,不由得老臉一紅:
“翠花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張氏笑的合不攏嘴:
“當家的,不怪你!這不是窮慣了嘛,我自己都沒想起孃家!”
“還是四白有孝心,念著他姥姥!”
為了彌補虧欠,李二黑自告奮勇,帶著張氏去燒鍋村送肉。
閨女出閣十幾年,逢年過節能撈著盒點心都不錯了。黃氏啥時候見過這麼多豬肉啊!一高興還留兩口子住了一晚。
連一貫冷淡大舅子夫妻,也換了一副熱氣面孔,差點把妹夫捧到天上去。
李二黑到家之後,依然感嘆連連:
“翠花,原來你大哥他會笑啊…”
送掉外婆和小姨的份額,家裡還剩四扇豬肉。爹孃回來之後,李四白又親自套車,拉上一扇豬肉趕往張家墳。
他中了秀才後,也沒少找周懷文斧正文章。人家一個老牌舉人,他哪能白使喚人家。眼瞅著到了年底,送點年貨也是應有之義。
而且他最近非常苦惱。自打白酒生意走上正軌,他幾個月來潛心學習磨練文章,進步卻極為有限。即使有周先生指點也一樣。
李四白懷疑自己到了瓶頸,天賦開發到了極限。如果不能解決,科舉之路恐怕要止步於此。
正好趁著這次送禮,找周先生商量個對策。
午時六刻,李四白趕到學堂時,周懷文剛吃完午飯,正坐在書房愜意品茶。
看到李四白就是一愣:
“你怎麼才來?”
“我下午還有課,你把文章留下,晚上幫你改吧…”
“先生誤會了,學生今天不是來上課的”
李四白笑道:
“昨天學生家裡殺豬,想起年關將近,便給先生帶來一扇權當年貨!”
周懷文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含笑揮手:
“交給你舅媽就行,正好晚上加個菜”
李四白哭笑不得:
“先生,不是一塊是一扇!”
“得放到倉房才行!”
周懷文大吃一驚,一扇豬肉那就是半頭豬,這小子不是唬人吧?
半信半疑來到院裡,李四白掀開車上草簾,露出了整扇的豬肉爿子,老頭這才露出驚喜的笑容。
南房幾間課堂的視窗,擠擠擦擦露出一堆小腦袋:
“我的媽呀,這麼多豬肉!這是哪位師兄,也太有錢了吧?”
“嘿嘿,這你都不知道?那是李四白!”
“啊?就是那個院試案首,第一名的廩生李秀才?”
眼看引起議論,李四白連忙道:
“先生,把倉房開啟,我把肉搬進去”
不料周懷文把臉一板:
“胡鬧!你身著青衫,豈能幹這些腌臢營生!”
李四白尷尬停手,老頭從懷裡摸出鑰匙,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老二,出來搬東西啦!”
嘎吱一聲門響,周雲龍快步走出西廂。看到車上的豬肉,驚喜之中又帶著一絲詫異。
周懷文把鑰匙遞給兒子,連課也不上了,拉著愛徒回了書房。
李四白屁股還沒坐穩,周懷文便笑吟吟的直奔主題:
“四白,你這次來,不光是給我送肉吧?”
“有甚麼事你儘管說,老師能幫上忙的,一定給你辦了!”
李四白也不客氣,立刻把自己疑似陷入瓶頸的事說了。
周懷文眯著獨眼,靜靜的聽完學生的苦惱。忽然啞然一笑:
“四白,天下文章一大抄!”
“所謂瓶頸,還是你見識的太少!”
李四白聞言一愣:
“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多買房稿、行卷學習?”
“非也!”
周懷文微笑搖頭:
“人有知見障,只靠讀書是很難破除的!”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只有和不同的人交流,才能開闊你的見識!”
李四白聽的一愣一愣的,感覺這雞湯好像有點耳熟。不過細一琢磨,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
“先生,您是讓我去仰高書院?”
能教育秀才的地方,全廣寧也就這一處了。
沒想到周懷文嗤之以鼻:
“嘁!如今我都教不了你,仰高那幾頭爛蒜也配?”
李四白目瞪口呆,爆粗的先生他是頭一回見,這是跟仰高有仇?
周懷文發洩完私憤,立刻恢復了儒雅模樣,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去遼陽書院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