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中飯,李四白立刻離席,拉著老爹到南房鐵匠鋪。
最近村裡沒甚麼生意,鐵將軍把門已經有段時間。李二黑掏出鑰匙開啟房門,爺倆並肩到鐵砧前。
李四白掏出一張毛邊紙,遞到老爹手裡。圖上一整套物件,包括一個壺狀物體,帶著螺旋狀細長脖子。還有與之配套的圓桶和空心管。
“爹,這就是蒸餾器圖紙”
“此物用純銅打造,一次可蒸六十斤白酒!”
李二黑吃了一驚:
“銅可貴的很哪,熟鐵行不行?”
李四白搖搖頭:
“鐵導熱不均,遇酒又鏽的厲害!”
其實他雖然做過蒸餾器模型,對原理卻是一知半解。實際上鐵會和酒精發生反應,破壞風味。而銅卻恰恰相反,和酒反應後反而能去除酒中的硫臭味!
李二黑看看圖上標註的尺寸,沉吟道:
“這一套東西,怕是要幾十斤紫銅!”
李四白二話不說,掏出五兩銀子塞給老爹:
“爹,你放心做!虧了算我的!”
李二黑哭笑不得,反手把銀子推了回去:
“這是甚麼話?這是咱家的生意,哪有讓你出錢的道理!”
這回李四白可不幹了,他還指望著分錢呢!不讓投資哪行?
“爹,我看這樣吧!我出錢您出力”
“虧了算我的,要是僥倖賺到錢,去除成本我拿一半怎麼樣?”
二房以前做的買賣,鉛筆、鋼筆、毛筆、牙刷,幾乎都是自備材料沒啥成本。
真金白銀砸進去投資,幾年來還是第一回。所以李四白提出承擔風險,李二黑略一琢磨就同意了:
“反正以後都是你的,這一半我就先幫你存著!”
畢竟兒子現在是癝生,以後都吃喝不愁,他可是還有一大家子要養!
鋪子裡只有半斤黃銅,要先採購銅料才能開工。
李四白算算日子,馬上就到衛學報到的日子。乾脆讓老爹晚兩天再採購,順道把自己也帶去廣寧。
衛學不比私塾,為防有人冒領朝廷癝米,據說是強制癝生住校的。
出發前夜,張氏為兒子打點行裝,眼淚吧嗒吧嗒掉個不停。
李四白既感動又無奈:
“娘,衛學十日一休,我又不是不回來!”
張氏仍是抽抽嗒嗒:
“長這麼大,你就沒離開家這麼久…”
李四白拉著孃親的手再三保證,一到休沐立刻飛奔回家,張氏這才稍微釋懷。
不光是老孃,幾個姐姐妹妹,聽說李四白要走十天,一個個也吃驚不小。
尤其是五花六花,非給四哥當書童。被否決了幾次兩人才死心。
次日吃完早飯,李家全家老小,在大門口目送李四白登上牛車慢慢遠去。
剛到卯時,李家牛車已經穿行在南關大街,李四白看著身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時間怔怔出神。
這麼多次到廣寧,自己都是以草民的身份。而今日之後,自己終於要一腳踏進“士”的階層。
若是換個朝代,的確是值得歡呼雀躍的事。可惜這是另一個大明!
別說秀才,舉人進士又能怎樣?終將化為女真鐵蹄下的泥塵!
李四白輕嘆一聲,牛車軲轆軲轆,停在了衛學大門前。
“爹,您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李二黑頗有自知之明。他又不懂入學程式,留下來也是賣呆。叮囑李四白兩句,便痛快的驅車離去。
李四白前前後後,來過衛學三次。早就摸清了基本地形。沒費多大勁就找到了教諭廳。
李四白輕敲兩下房門,見無人應答便推門而入。
屋裡三四個年輕人,圍著一個老者兩個中年人,正在辦理入學手續。
“四白,你也來了!”
其中一人笑著招呼,正是他的同窗蔡東昇。
李四白皮笑肉不笑:
“東昇,好久不見!”
這小子院試結束就沒影了,李四白請客也沒能聯絡上他。
對李四白的陰陽怪氣,蔡東昇渾然未覺。反而驚呼一聲:
“四白,你怎麼沒穿青衫?”
李四白一進門就發現了,屋內除了兩個“訓導”,連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都身著青衫。新秀才裡就他一個人穿著粗布麻衣。
“青衫不是開學才發麼?”
他一直以為青衫是官學的校服,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蔡東昇噗嗤一笑:
“你想啥好事呢?秀才的青衫,都是自己花錢做的!”
李四白大吃一驚:
“不穿青衫不能上課麼?”
蔡東昇聞言一愣:
“那倒不會,只是不穿青衫,誰知道你生員的身份…”
李四白松了口氣。還好不是強制性的,否則今天就糗大了!
說話間前面的人辦完手續,兩人趕快也排了上去。
很快輪到李四白。報了名姓後,教授核對了體貌特徵。確認不是冒名頂替後,替他完成了註冊登記。
之前透過院試,李四白只是獲得生員資格,被官府記錄在案。現在完成登記註冊,才算真正成為廣寧衛的癝生!
四五個生員全部註冊完畢後,其他人一鬨而散。蔡東昇也眼神複雜的拱手告辭。
而李四白作為唯一的癝生,按規定必須留下來上課。
王訓導先領他去了宿舍。在一間四人房中,分配了一個床位給他。
出乎李四白預料的是,房間內雖然已有三份行李用品,但看那鋪蓋整整齊齊,不像有人居住。
見他驚訝的表情,王訓導嘿嘿一笑:
“有兩位癝生身染疫病,回鄉修養了!”
李四白嚇了一跳,心說沒聽說廣寧瘟疫流行啊!
等他來到教室就更嚇人了!二十人的癝生班裡,只坐了稀稀拉拉五六個人!
李四白驚疑不定時,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王訓導領他走上講臺:
“各位同窗,這位是本次院試案首李四白。從今日起進入廣寧衛學為廩膳生員!”
“望諸位和睦相處,守望相助!”
李四白連忙拱手,臺下幾個生員有氣無力的起身回禮。
王訓導大為滿意:
“李四白,你就在這安心進學。如有疑問,儘可到教諭廳找我。”
“好了,自己去找個位置坐吧!”
說罷竟然就那麼丟下李四白,出門揚長而去!
李四白人都傻了,訓導不用授課的麼?
只好尷尬的走下講臺,隨便選了空位坐下。好奇的看向左手的年輕學子:
“兄臺貴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