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回見到這麼多大牲口,兄妹仨大開眼界。這不比看麻袋強多了?
高頭大馬壯碩黃牛,三人看的興致勃勃,好奇的聽著眾人評頭論足討價還價。
身後一陣激烈爭吵,吸引了幾人注意。轉頭一看,兩人為了一頭黃牛吵了起來。
“黃老闆,一頭病牛想賣三十兩?你是窮瘋了麼?”
“我出十兩銀子,賣我就牽走”
黃老闆不屑一笑:
“十兩?我殺牛賣肉也不止這個價!”
“撿漏撿到我黃標頭上,王把總你打錯算盤了!”
黃標?四白轉頭一看,果然黃文濤一臉無奈:
“沒錯,這就是我爹!”
那邊王把總也不甘示弱:
“切!你殺牛給我看看?”
“再說了,病牛甚麼價你不會不知道吧?”
大明嚴禁私殺耕牛。即使病、殘、老死的要屠宰,也要專人查驗有嚴格的程式。病牛肉價格更是低了一大截。
見沒唬住人家,黃標臉色也難看起來。
“十兩絕不可能,最低二十兩!”
王把總得意一笑:
“十一兩不能再多…”
雙方你來我往,黃標把價格降到十五兩,王把總把價格抬到十三兩,雙方都不肯再讓。
李四白大吃一驚!遼東因為戰亂,牛馬價格飛漲,此時一頭壯年黃牛,一般要四十兩起。如果是種牛,價格直接翻倍。
這也是李家這麼多地,卻一直沒有買牛的原因,因為實在是太貴了。
所以即使二房賺了點錢,也承擔不起這麼大的投資。萬一病死,那就完犢子了…
可眼前這頭黃牛隻要十五兩,簡直打破了李四白的認知。忍不住仔細打量起來。
這頭母牛身材消瘦,毛色黯淡無光。無精打采呼吸粗重,每過一會就要搖頭甩鼻。
李四白心中一動,好像在哪見過這種症狀。
“哼!你就等著賣死牛吧!”
兩人終於談崩,王把總拂袖而去。黃標也黑著臉一言不發。
黃文濤擔心老爸,連忙上前低聲問道:
“爹,這姓王的沒佔到便宜,該不會記恨咱們家吧!”
“他好歹是個把總,您何必為了幾兩銀子得罪他?”
黃標不屑一笑:
“廣寧的把總沒一千也有幾百,都來我這咬上一口,咱家日子不過了?”
說著話注意到後邊幾人:
“呦!四白來了,這兩個是你妹妹?”
“快去堂屋坐,文濤你拿點心給大家吃!”
李四白可不想吃甚麼點心。先領著妹妹叫了人,然後連忙轉移話題:
“黃叔叔,這麼大一頭牛才賣十五兩,是不是太虧了?”
被問到痛處,黃標忍不住一聲嘆息:
“那也是沒辦法!”
“這頭破牛,剛運來就犯病了。現在賣掉還能少虧點!”
李四白眼睛一亮:
“黃伯伯,既然您是真心要賣,這頭牛我買了!”
黃標聞言一愣。他平時接送兒子,和李四白見過幾回。早聽說他少年老成,常有驚人之語。
不過打死他也想不到,有一天李四白會跑來和他買一頭病牛。
“不行!伯伯不能坑你!”
黃標頭搖的像撥浪鼓:
“萬一病死在你手裡,別人不得戳我脊樑骨!”
李四白沒想到,這老黃還有幾分正氣。便也實話實說:
“黃伯伯不瞞您說,我家七十畝地全靠人耕”
“好牛起碼三四十兩,我們又買不起,所以我也是想撿這個便宜,買這頭病牛回去治治看”
李四白說的清楚,黃標也明白過來,卻仍是搖頭:
“四白我實話告訴你,我找過兩個獸醫,連啥毛病都沒看出來”
這下李四白都有些佩服他了。不過這頭牛他志在必得:
“黃伯伯您放心!”
“治好了算我家運氣,治不好我們自認倒黴,絕不會怨您!”
黃標這才變了臉色:
“四白,這事你能做主麼?”
“還是讓你爹和我說吧…”
李四白往懷裡一摸,把所有積蓄都掏了出來,又轉頭看向妹妹們:
“五花六花,把壓歲錢借我!”
五花六花人都傻了,四哥咋一言不合就要買牛?還是頭病牛!
雖然萬分不願,可是倆人早習慣聽四哥的。兩個丫頭交換個眼神,磨磨蹭蹭的把銀子掏了出來:
“四哥,你得還我們!”
李四白差點氣樂,兩個小沒良心,剛給買了話本就不認賬了?
一把搶過銀子,數數有四兩多。加上自己的十兩多,剛好十五兩!
“黃伯伯,找牙人立約吧!”
黃標父子和孫立都看傻了。李家不是軍匠麼?李四白兄妹穿著也樸素,怎麼這麼有錢?
他們哪知道李家家風如此,從小就不白使喚子女。
“那個四白,真不用經過令尊麼?”
看著手裡的銀子,黃標是真怕被人罵啊!
“黃伯伯你是瞭解我的!”
“我家的事,我都能拿一半主意。更何況這是我自己的錢!”
黃標徹底無話可說,讓人去門外馬市喊來牙人立約。
“魯西黃牛一頭,四歲,並無印記。甲寅年正月…”
牙人擬好契約,雙方簽字畫押。一式四份除買賣各一份,牙人一份登記,另代交一份至官府備案。
“牙費契稅計750文,黃掌櫃300文,李郎君450文!”
李四白也沒想到,明朝的中介也這麼貴。把身上的碎銀子全摸出來,還是差三個銅板。
最後還是五花掏掏摸摸,一臉不捨的遞了幾個銅錢過來:
“哥,你得還我!”
拿來吧你!李四白一把搶過,把中介費交了,拿到契約揣在懷裡,歡天喜地的解下牛繩:
“黃伯伯,我爹孃還在等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
“黃兄孫兄,有機會也請你們到家裡做客!”
在三人呆滯的目光中,李四白牽著病牛,帶著五花六花揚長而去。
直到三人沒了蹤影,黃文濤驚疑不定的問道:
“爹,四白他爹不會來鬧吧?”
雖然是李四白堅持要買,可是把一頭病牛賣給一個少年,這事不論怎麼也說不出理來。
黃標咂摸咂摸嘴,堅定的搖搖頭:
“四白這孩子不一般,我看李二黑也是把他當大人!”
“是他自己要買,又不是咱們下套坑他!是賠是賺都願不著咱們…”
卻說李四白牽著黃牛,美滋滋的出了牛馬莊子。剛走到南關大街,就聽有人喊自己名字。
“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