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龍怔怔地望著那具暗金色的龐大龍骨，望著那顱骨上觸目驚心的巨大孔洞，望著散落一地、黯淡卻依舊能感受到昔日煌煌之威的破碎龍鱗。血脈深處傳來的悸動是如此清晰，如此洶湧，如同沉寂了萬古的熔岩驟然噴發，攜帶著遠古的悲愴、不甘、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同一源流的共鳴。
焚天龍王。遠古炎龍一脈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君王之一，司掌“焚世之炎”，傳說其怒火可焚天煮海，龍威可令萬靈俯首。在龍族最古老、最模糊的傳承記憶碎片中，關於這位先祖的記載也寥寥無幾，只知其於龍漢初劫那場席捲洪荒的恐怖大劫末期，突然神秘失蹤，連同其麾下最精銳的炎龍近衛，一起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成為龍族歷史上的一段懸案與遺憾。後世龍族，包括西海一脈，雖也傳承了部分火屬神通，但與傳說中的“焚世之炎”相比，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
誰曾想，這位曾叱吒風雲的遠古龍王，竟隕落在此，在這“歸墟”之畔，在這被“寂滅”浸染的古戰場深處，化作了一具枯骨，與無數神魔的殘骸一同，訴說著那場被時光掩埋的、慘烈到極致的終末之戰。
“焚天……先祖……”小白龍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銀色的龍瞳中，那點點晶瑩終於匯聚，沿著臉頰滑落。那不是普通的淚水，而是龍元精華所化，落在地上，竟發出“嗤嗤”輕響，將灰黑色的岩石灼出細小孔洞。他感受到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悲慟，並非僅僅是後輩對先賢隕落的哀傷，更像是一種……同源血脈、同承炎輝者，在無盡歲月後，於此絕地相逢，感受到彼此命運軌跡中某種相似悲哀的共鳴。這位先祖，是否也如他一般，曾揹負著族群的期望，曾翱翔於九天之上，最終卻折翼於此，連名號都險些被歲月磨滅？
豬悟能看著小白龍失魂落魄的樣子，撓了撓頭，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嘟囔道：“乖乖，這老龍王死的可真夠慘的，腦瓜子都被開了瓢……這得是甚麼兇器，多大的仇啊？”
孫悟空目光銳利，不僅看著那龍骸，更仔細掃視著龍骸周圍。那暗紅色彷彿浸透鮮血的土壤，那斷裂的、散發微光的白玉巨柱殘骸，那滿地其他奇形怪狀、同樣散發著強大殘留波動的骨骸與兵甲碎片……這裡，顯然是當年那場大戰中一處極為重要的節點，或許是某條防線的核心，或許是某位大人物的隕落地。能將“焚天龍王”這等存在擊殺於此，甚至可能不止一位同等級別的強者在此隕落，當年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
“此地煞氣、死氣、怨念凝結不散，更因‘寂滅’之力侵蝕，滋生‘煞靈’，已成大凶絕地。這龍骸歷經無數歲月，龍威不散，反與死氣怨念糾纏，形成獨特場域，那些‘煞靈’不敢過於靠近此骸，方才給了我們一絲喘息之機。”孫悟空沉聲道，目光最終落回小白龍身上，“小白龍，你與此龍骸血脈共鳴，可能感應到更多？此地兇險，任何資訊都可能關乎我等生死。”
小白龍聞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他知道大師兄所言極是，此刻絕非感傷之時。他閉上眼睛，嘗試將一縷龍元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具暗金龍骸。這並非搜魂（對先祖遺骸是大不敬），也無力搜魂，僅僅是同源血脈之間一種微弱的感應。
龍元神識剛剛觸及龍骸範圍，一股浩瀚、蒼涼、霸道，卻又充滿了無盡死寂與悲愴的殘留龍威，便如同潮水般衝擊而來！其中更夾雜著無數破碎的畫面碎片、模糊的嘶吼、以及那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極致的毀滅與終結之意！
小白龍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身體劇震，幾乎要吐血倒退。這龍威雖已無主，但層次太高，殘留的意志碎片也太過狂暴混亂，以他如今的修為，貿然感應，無異於以螻蟻之身窺探神龍隕落之景。
“小心！”孫悟空一步上前，手掌按在小白龍肩頭，一股精純平和的純陽仙力渡入，助他穩住心神，同時低喝道：“莫要深入，只感其表，尋其殘留的、最深刻的‘印記’！”
小白龍得到孫悟空仙力相助，精神一振，強忍著那浩瀚龍威與混亂資訊的衝擊，不再試圖接收所有，而是將神識凝聚成一絲，如同游魚，在這片殘留的意志“海洋”邊緣謹慎逡巡，尋找著那最為突出、最為深刻的“印記”。
恍惚間，他“看”到了。
那並非連貫的畫面，而是幾個破碎卻無比強烈的片段：
片段一：無盡的、燃燒著暗紅與慘綠火焰的天穹在崩塌，大地上烽煙遍地，神魔的屍骸堆積如山。一條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暗金色巨龍，周身纏繞著足以焚山煮海的赤金火焰（那火焰的威能，遠超小白龍認知中任何龍族真火），正與一團……無法形容其形態、彷彿是一切“陰影”、“虛無”、“終結”本身具現化的、不斷蠕動變幻的、佔據了半個天穹的“存在”搏殺！巨龍噴吐的赤金火焰，足以蒸發星辰，落在那“陰影”之上，卻如同泥牛入海，只能讓其微微翻騰，反而被“陰影”中延伸出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觸鬚”或“裂痕”不斷侵蝕、消融。周圍，還有無數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有頂天立地的神魔，有寶相莊嚴的佛陀虛影，有仙風道骨的道人……）在圍攻那“陰影”，各種驚天動地的神通法寶光芒閃爍，卻大多如同煙花般，在那“陰影”表面湮滅。
片段二：暗金巨龍發出震天撼地的悲吼，其一隻龍爪被“陰影”中探出的、一道薄如蟬翼、卻彷彿能切割“存在”本身的“黑線”斬斷！斷爪處，沒有鮮血噴湧，只有無盡的赤金火焰與龍血精華瞬間被“黑線”吞噬、湮滅。巨龍周身的赤金火焰驟然黯淡，但其龍瞳中的戰意與決絕，卻燃燒到了極致。
片段三：巨龍似乎施展了某種禁術，龐大的龍軀竟開始燃燒，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重開天地的赤金光柱，不顧一切地撞向那“陰影”的“核心”（一片更加深邃、彷彿連光都無法逃脫的黑暗區域）。與此同時，周圍數道散發著不弱於巨龍、甚至更強的身影（其中一道，依稀是身披七彩霞光、手持玉如意的女仙？另一道，則是寶相莊嚴、腦後有**光輪的佛陀？），也同時爆發，各自施展出壓箱底的神通，配合著巨龍的決死一擊，轟向同一處！
片段四：赤金光柱與數道驚天動地的攻擊，幾乎同時命中“陰影”核心！沒有想象中的驚天爆炸，只有一種詭異的、彷彿連聲音和光線都被吞噬的“湮滅”。那佔據了半個天穹的“陰影”劇烈地扭曲、收縮，彷彿受到了重創，發出了無聲的、卻讓整個天地都在震顫的“尖嘯”。但與此同時，那片被攻擊的“核心”黑暗區域，也猛地“炸開”！並非物質爆炸，而是噴發出了無數道細微的、扭曲的、彷彿具有生命般的“黑線”（與斬斷龍爪的類似，但更細小、更多）！其中一道最為凝練、最為迅疾的“黑線”，如同毒蛇般，穿透了巨龍因燃燒禁術而防禦大減的額頭逆鱗，貫顱而出！巨龍燃燒的赤金光芒驟然熄滅，龐大的龍軀如同隕石般，從崩塌的天穹墜落……
片段五：視角變幻，似乎是巨龍隕落前最後的餘光。他看到自己墜落的方向，大地之上，矗立著一片散發著柔和白光、如同蓮花般盛開的建築群（依稀是“歸墟鎮”核心的模樣？），以及更遠處，那無邊無際、死寂黑暗的“海”（寂滅海？）。“陰影”似乎也被重創，暫時退卻或收縮，但天地間已是一片狼藉，充滿了破敗與終結的氣息。而在那“海”的深處，在那“陰影”退去的方向，他彷彿看到了一點微弱的、卻頑強的青金色光芒，如同風中之燭，在無盡的黑暗中，倔強地閃爍了一下，隨即被更加濃重的黑暗與“陰影”吞沒……
“呃啊——！”小白龍猛地睜開眼睛，踉蹌後退數步，單手拄著銀槍，才勉強站穩，額頭上冷汗涔涔，龍瞳之中充滿了驚駭、悲憤，以及深深的無力感。那些破碎的畫面，尤其是最後那穿顱一擊的恐怖，以及“陰影”那令人絕望的、彷彿能吞噬、終結一切的本質，深深震撼了他。他終於明白，這位號稱“焚天”的先祖，是如何隕落的——並非不敵，而是以自身為薪柴，燃盡一切，發起了對那“陰影”核心的決死一擊，雖重創了對方，卻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那“陰影”，無疑就是“寂淨光王”光影中提及的、令上古大能們絕望的、來自“寂滅海”深處的恐怖“陰影”！
“看到了甚麼？”孫悟空扶住小白龍，沉聲問道。他能感受到小白龍神識受到的衝擊與情緒的劇烈波動。
小白龍喘息片刻，將所見片段，斷斷續續、卻重點清晰地描述出來，尤其是關於“陰影”的形態、其吞噬湮滅的特性、焚天龍王與數位大能聯手決死一擊、以及最後墜落時看到的“歸墟鎮”輪廓和“海”深處那點一閃而逝的青金色光芒。
“……那點青金色光芒，”小白龍最後補充，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給我的感覺，與沙師兄‘蓮心’的氣息，有……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相似，卻又更加古老、更加……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
孫悟空和豬悟能聽完，皆是沉默，心頭沉重。雖然只是幾個破碎片段，但透露出的資訊卻無比驚人。那“陰影”的恐怖，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連“焚天龍王”這等存在，集合數位同級別大能之力，以生命為代價，也僅僅只能將其“重創”，而無法消滅。上古之戰，是何等慘烈與絕望。而小白龍最後提及的那點青金色光芒……
“是‘蓮燼’！”孫悟空眼中金芒一閃，篤定道，“‘寂淨光王’留言，‘蓮燼’在‘影畔’。焚天龍王隕落前看到的，定是‘本源心燈’道化後，其核心一點不滅靈光所化的‘蓮燼’，在‘陰影’之側閃爍！時間、地點、特徵，皆能對上！”
豬悟能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那玩意兒（指陰影）就在那片黑海里？連焚天龍王這種老古董都栽了，咱們要去那玩意兒旁邊找東西？這……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嗎？”
“路，只有這一條。”孫悟空斬釘截鐵，目光投向石林深處，那無邊黑暗與隱約巨大陰影輪廓的方向，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光王遺志，師父所託，三界希望，皆繫於此。莫說‘影畔’，便是那‘陰影’老巢，也得闖一闖！”
他頓了頓，看向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堅毅的小白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位先祖，是真正的豪傑。他以生命為代價，重創了那‘陰影’，或許……也為後來者，削弱了其幾分力量，爭取了時間。他的隕落，非戰之罪，乃是大義。今日你我見其遺骸，得知真相，更當繼承其志，完成其未竟之業——阻止那‘陰影’，或者說，阻止‘寂滅’的蔓延！”
小白龍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眼中悲慟化為堅定。他朝著那暗金龍骸的方向，鄭重地躬身三拜。起身時，眼中已無彷徨，只有屬於西海龍王三太子，也屬於取經人小白龍的銳利鋒芒。
“大師兄，接下來如何行事？沙師兄他……”豬悟能擔憂地看向依舊昏迷的沙悟淨。
孫悟空走到沙悟淨身邊，再次探查其狀況。沙悟淨氣息依舊微弱，但脈象已比之前平穩些許，胸口的“蓮心”印記，雖然黯淡，卻不再像之前那般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吸納著空氣中極其稀薄的、與“寂淨”相關的、或許是“焚天龍王”龍威與死氣對抗中殘存的些許“生機”或“淨化”氣息，緩緩恢復。只是這速度太慢，想要完全甦醒，不知要等到何時。
“沙師弟心神與‘蓮心’透支過甚，非尋常丹藥可醫，需得靜養，慢慢恢復。但此地兇險，絕非久留之地。”孫悟空皺眉，看向四周。那些幽綠的“煞靈”鬼火，雖然畏懼“焚天龍王”龍骸殘留的威壓與場域，不敢過於靠近這片區域，但依舊在百丈外徘徊遊弋，越聚越多，彷彿在等待甚麼。更遠處黑暗中那龐大的陰影與低沉的呼吸，也給人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此地雖暫時安全，卻如同風暴眼中的孤島，隨時可能被再次席捲。
“必須儘快離開，尋一處更隱蔽、更安全之地，讓沙師弟恢復。同時，需得找到通往‘寂滅海’深處、‘影畔’方向的路徑。”孫悟空沉吟道，目光再次投向那暗金龍骸，“小白龍，你與焚天龍王遺骸有血脈感應，可能從其殘留氣息或周圍環境中，判斷出當年大戰時，從此地通往‘寂滅海’深處，或者說，通往那‘陰影’所在方向的路徑？哪怕只是大概方位？”
焚天龍王是參與最後決戰、並直接衝向“陰影”核心的存在，他隕落於此，其最後的戰鬥軌跡、目光所及，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小白龍聞言，再次凝神，這次不再試圖接收那些混亂的意志碎片，而是單純地以血脈為引，去感應那龍骸周圍，殘留的、與“寂滅海”深處、“陰影”相關的能量流動痕跡，或者，龍骸本身“注視”的方向。
片刻，他睜開眼睛，指向龍骸頭顱所朝的方向——那正是石林更深處，黑暗最為濃郁，那龐大陰影輪廓最為清晰，低沉呼吸聲傳來的方向。而龍骸那空洞的眼眶（雖然已被洞穿），似乎也正“望”著那裡。
“先祖……最後的意志，似乎一直‘看’著那個方向。那裡殘留的……寂滅與陰影的氣息，也最為濃烈、純粹。而且……”小白龍仔細感應著，龍瞳中銀光閃爍，“龍骸周圍，那些斷裂的白玉巨柱，還有地面上一些特殊的戰鬥痕跡走向……似乎隱隱構成了一條……被強行打通的、或者說，是最後那場驚天對決的能量餘波硬生生開闢出來的、指向那個方向的……‘通道’殘留痕跡。只是年代太久，又被煞氣死氣覆蓋，極難察覺。”
孫悟空順著小白龍所指，火眼金睛全力催動，仔細觀察。果然，在龍骸前方，那片暗紅色的土地上，隱約能看到一些並非天然形成的、巨大的、放射狀的溝壑與凹陷，其延伸方向，正是那片最濃郁的黑暗。而周圍那些斷裂的白玉巨柱（或許是某種陣法或建築的基柱），其倒塌的方向，也隱隱指向同一方位。甚至空氣中那稀薄卻無處不在的死寂氣息，也如同有生命般，朝著那個方向緩緩流淌、匯聚。
“那裡，就是通往‘影畔’的方向，也是當年最終戰場、‘陰影’退卻的方向。”孫悟空肯定道，眼中金焰跳動，“焚天龍王隕落於此，其最後的目光與戰意，依舊鎖定著敵人退去的方向。好，我們便沿著這條‘路’走！”
確定了方向，接下來便是如何安全前行。直接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顯然不現實，不說遠處黑暗中那令人心悸的陰影，就是這石林中游蕩的、越來越多的“煞靈”，就夠他們喝一壺的。孫悟空再能打，也架不住對方似乎無窮無盡，且能吸收環境煞氣補充。
“必須隱匿行蹤，避開那些‘煞靈’主力，以及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東西。”孫悟空迅速做出判斷，“八戒，你傷勢如何？可能揹負沙師弟潛行？”
豬悟能拍了拍胸膛，雖然牽動左肩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道：“皮肉傷，不礙事！背沙師弟沒問題，就是動靜可能有點大……”
“無妨，我來設法遮掩氣息。”孫悟空沉吟片刻，從懷中再次取出那枚“混沌星鑑”。此寶有混淆天機、矇蔽感知之能，雖不擅長正面攻防，但用於隱匿行蹤，或許有奇效。只是之前為阻“血肉古魔”爭取時間，已消耗了不少力量，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他又看了看周圍環境，目光落在那些嶙峋怪石與地面深淺不一的溝壑陰影上。“此地煞氣死氣濃郁，我等生人氣息如同黑夜明燈。需得設法將自身氣息模擬、混同於此地環境，方有可能瞞過那些依靠死氣怨念感知的‘煞靈’。”
“大師兄，我或可一試。”小白龍忽然開口，他指了指那焚天龍王遺骸，“我方才感應時，發覺先祖遺骸雖死，但龍骨之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遠古炎龍的‘焚世之炎’本源氣息。只是這氣息被死氣怨念長久侵蝕壓制，幾乎湮滅。我以自身龍元激發，或可引動一絲，以其霸道熾烈之氣，暫時驅散、干擾周圍小範圍內的死氣怨念流動，製造一個短暫的空隙。再配合大師兄的‘混沌星鑑’混淆感知，或能遮掩我等行跡。只是……此舉恐會加速消耗先祖遺骸中最後一點靈性，且引動炎龍氣息，也可能驚動黑暗中某些對‘生’氣更敏感、或對‘炎龍’氣息有特殊感應的存在。”
孫悟空聞言，眼中光芒一閃。這確是一招險棋，但或許是目前唯一可行之法。焚天龍王遺骸雖令人敬畏，但事急從權，且其最後意志也是指向“陰影”，想來若有靈，也會贊同他們以此法前行，完成其未竟之志。
“可。小白龍，你謹慎施為，只引動一絲，製造空隙即可，莫要過度消耗遺骸靈性，也莫要弄出太大動靜。”孫悟空點頭，又對豬悟能道，“八戒，你揹負沙師弟，緊跟小白龍。俺老孫殿後，以‘混沌星鑑’籠罩我等，同時注意後方與側翼。”
商議既定，四人不再耽擱。豬悟能將沙悟淨牢牢縛在背上。小白龍走到焚天龍王遺骸前，再次深深一拜，低聲道：“先祖在上，後世血脈敖烈，為救三界，欲往影畔，尋一線生機。今借先祖遺澤，掩我行藏，冒犯之處，萬望海涵。若先祖有靈，佑我此行！”
說罷，他伸出右手，按在龍骨之上，將一縷精純的龍元，緩緩渡入。龍元並非強行激發，而是以一種同源共鳴的方式，輕柔地觸動龍骨深處那幾乎湮滅的一點炎龍本源。
“嗡……”
暗金色的龍骨，微微一顫，表面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肉眼難辨的暗紅色流光一閃而逝。緊接著，一股熾熱、霸道、卻又帶著無盡死寂與悲涼餘韻的微弱氣息，以龍骨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這股氣息與周圍濃郁的煞氣死氣格格不入，彷彿一滴滾油落入冷水，瞬間引起了周圍死氣怨念的劇烈“沸騰”與“排斥”，在龍骨周圍數丈範圍內，形成了一個短暫的、氣息混亂的“空洞”區域。
就是現在！
小白龍低喝一聲：“走！”身形率先向前，踏入那片被炎龍氣息擾亂的區域。豬悟能揹負沙悟淨，緊隨其後。孫悟空則將“混沌星鑑”祭在頭頂，混沌色的朦朧光芒垂落，將四人氣息籠罩、混淆，同時最大限度遮蔽了身形與行動時產生的細微能量波動。
四人如同鬼魅，藉著嶙峋巨石的陰影與地面溝壑的掩護，沿著小白龍感應到的、那隱約的“通道”痕跡，向著石林最深處、黑暗最濃郁的方向，悄然潛行而去。身後，焚天龍王的遺骸，在釋放出那一絲微弱的炎龍氣息後，似乎更加黯淡了幾分，唯有那空洞的眼眶，依舊“望”著他們前行的方向，彷彿亙古不變的守望。
石林幽深，煞靈窺伺，前路未知。但有了明確的方向，有了暫時的隱匿之法，更有了焚天龍王遺骸無意中提供的“路標”與掩護，這絕地中的一線生機，似乎又清晰了那麼一分。
只是，他們都能感覺到，隨著越來越深入，空氣中的死寂與壓抑越來越重，遠處那龐大陰影的輪廓似乎也越發清晰，那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的呼吸聲，也彷彿近在耳畔……
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第三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