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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風停了,她也走遠了

2026-06-03 作者:吃飯用大碗

宋聽野聽天天的話,把她的骨灰分成了兩份。

一份葬在了師父師孃隔壁,

那裡山清水秀,白天可以看得到整個雲蒸霧繞的小縣城,入了夜,就是萬家燈火。

很適合她畫畫。

旁邊還留著一個空位,是宋聽野給自己的,

他問過了,天天害羞沒出聲,應該是同意了吧。

還有一份,在一個晴朗的午後,

宋聽野帶著她爬上了縣城最高的山,坐在山頂上靜靜等著。

等到炊煙升起,等到大人喊小孩回家吃飯,等到月亮來接太陽下班,

起風了,他和她開始告別,

風停了,她也走遠了。

……

天天走後,

宋聽野過了一段爛醉如泥的日子。

那段時間,他經常半夜出現在縣城各家大大小小的酒吧裡,

煙霧繚繞中,他一個人坐在角落,不跟任何人說話,只是喝酒。

一杯接一杯的喝,喝到爛醉如泥,

回去上班的第一天,趙懷德的人就上門了。

“宋檢,不好意思打擾了,”馬仔點頭哈腰地把一沓厚得不合理的案卷放到他的桌子上,笑容諂媚,

“規矩我都懂的,麻煩你了。”

宋聽野看都沒看,直接拿起丟了回去,

“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以後沒這規矩了。”

馬仔一愣,忙撿起案卷陪笑說,

“宋檢,是不是規矩不到位?你有甚麼條件不妨說,我們可以再談的。”

宋聽野嘲謔一笑,語氣不屑,

“就你?你甚麼檔次,也配和我談?嗯?”

馬仔臉臊得通紅,按江湖規矩,開始放狠話,

“宋檢,你甚麼意思?信不信我現在就出去告訴所有人,你收黑錢!”

宋聽野低頭開始處理案卷,眼皮都不抬,冷冷道,

“別逼我扇你。”

“不信可以去問你老闆的私人律師,問問他,我的手勁大不大。”

馬仔被嚇得一激靈。

他想起之前聽過的一個八卦,據說宋檢察官曾經扇過錢律師一個耳光,

扇完後,錢律師還得賠禮道歉。

是個狠人,惹不起。

馬仔果斷閃人。

宋聽野站在視窗,看著他打電話上車的背影,面露思索。

天天走了,自己沒有了軟肋。

但同樣的,趙懷德也沒了可以拿捏他的最大把柄。

雖然還有師父的名聲,他收錢辦事的黑料,但這些都是雙刃劍,抖出來對大家都沒好處。

趙懷德非常謹慎,

之前都沒完全信他,現在沒了天天,肯定會加深他對自己的戒備。

今天或許就是一次試探,

如果自己一如既往地收錢辦事,可能就沒有以後了。

宋聽野不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

他希望是對的。

“對的!”

馬仔用力點頭,一想起剛剛宋聽野的態度,他就恨得咬牙切齒。

“一點兒都沒有猶豫嗎?”

“沒有,錢哥,他直接就拒絕了。”馬仔回答得很肯定,

“還說,還說,我要再逼逼,他就扇我。”

錢律師臉都黑了,馬仔的話,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我TM都想扇你!”

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馬仔一臉懵逼,

我又說錯話了?

會所內,

“趙總,宋檢他拒絕了,毫不猶豫。”

“還說要扇小東。”

正在餵魚的趙懷德,聞言哈哈大笑,

“還是那麼的有脾氣。”

錢律師陪笑。

“你和他接觸得多,覺得是真的還是演的?”趙懷德又問,

錢律師搖搖頭,

“像是他的為人。但不好說,我建議是再看看。”

趙懷德點點頭,

“那就按你說的,再看看吧。”

“要是他真的不肯再幫我們做事,就可惜了。”錢律師有感而發,

雖然不喜歡宋聽野,但對他的能力,錢律師還是佩服的。

誇張一點形容,經過宋聽野的手處理的事,別說他了,就算是最高法院來了也挑不出毛病。

趙懷德看了他一眼,將手裡的小青魚丟進水裡,

“放心吧,等他甚麼時候再餓了,自然就會回頭了。”

魚缸裡,聞著味兒的食人魚,立馬蜂擁而上。

……

接下來的日子,不斷有各種關係的人託宋聽野辦事,

但無一例外都被他拒絕了。

宋聽野知道,自己猜對了,趙懷德真的在試探他,

但他又很迷茫,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懷德太謹慎了!

除非有足夠分量的把柄在他手裡,否則自己永遠拿不到想要的證據。

可怎樣才能讓趙懷德對自己放心呢?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天天,生日快樂。我給做了你最喜歡吃的可樂雞翅,還有師孃喜歡喝的青梅酒。”

宋聽野蹲在天天的墓前,笑著開啟了帶來的保溫盒,給她們擺上筷子,又斟了三杯酒,

“你們趁熱吃,我陪師父說幾句悄悄話。”

說完,他端起一杯酒,放到師父的墓碑前,又點上了三根菸。

“師父,他們還沒有放棄試探我,趙懷德應該是需要我幫他。”

宋聽野在周志國的墓碑前坐下,像從前那樣,有不懂的就找他請教,

“可要怎樣做,才能讓趙懷德放下戒備,相信我呢?”

他實在是想不出,還有甚麼能比天天更重要。

命嗎?宋聽野想過,

在趙懷德眼裡,自己把命交給他,或許才是最讓他放心的。

可怎麼樣交才不會引起他懷疑?

宋聽野想不到。

靜悄悄的墓園裡,松柏的影子從西邊漸漸跑到東邊,

直到傍晚,太陽下山,坐了一天的宋聽野才準備離開。

起身時,小縣城裡已經飄起了煙火氣,

隨著煙火氣一同飄起的,還有從化工廠那巨大煙囪裡冒出的滾滾白煙。

宋聽野笑了,

“天天,我要食言了。”他摸了摸冰涼的墓碑,像是從前揉她腦袋那樣,語氣狡黠,

“你別生氣,因為我都是跟你學‘壞’的。”

辦法想到了,

他現在就缺一個合情合理的機會。

而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2013年,全國開始轟轟烈烈的環保整治行動,

雲澤縣也不例外。

作為縣裡的“典型”,大柳河村的地下水汙染問題尤為突出,

院裡需要有人下去“督促”鑫源化工廠整改,其實就是去走個過場。

這是一個吃苦不討好的活,沒人願意領,

於是這個活,就被領導以有經驗為藉口,自然而然地安排給了宋聽野。

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到了大柳河村,

甚至能頻繁進出鑫源化工廠,雖然每次都有人“陪著”但他不在乎。

這一待,就是一年,

這一年裡,他不止一次偷偷喝過那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苯系物氣味的汙水。

進廠視察時,提前把口罩的濾芯弄壞,然後在車間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宋聽野清楚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在慢性自殺。

但他沒辦法,這是唯一一次可以合理讓趙懷德“攥住”自己的命,打消他懷疑的機會。

他不確定這樣做有沒有用,

但他等不了了。

一年後,

宋聽野開始頻繁腹痛、嘔吐、低燒。

他去醫院檢查,醫生皺眉盯著CT片子看了許久,然後安排他做了一個活檢。

結果出來那天,宋聽野一個人在醫院的走廊裡坐了很久,

沒有哭,沒有慌張,

他的心情很平靜,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肝癌,中期。

他成功了。

當走出醫院,看見錢律師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

宋聽野知道,他真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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