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哦~好傢伙!
“吳姐!拐賣婦女可是重罪啊!作為國家公職人員,你可不能以身試法!”
宋聽野壓著聲,一本正經,相關法律條文他是張口就來。
“瞎說甚麼呢,”吳姐沒好氣地抽了他一巴掌,
“我是要給你介紹物件,都二十好幾快三十的人了,還打光棍。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檢察院不近人情,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呢。”
聽到聲音,其他同事紛紛笑著打趣,
“不是吧吳姐!你女兒還單著呢?從小宋剛分到我們檢察院當助理那天起,你就說要給他介紹。現在都第五年了,怎麼還惦記?”
“哎哎,怎麼說話呢?人小宋那麼優秀,女孩子惦記久一點不很正常嗎?那咋啦!”
“就是啊,我們小宋長得帥不說,還是西法大刑法碩士,今年又剛入額,多優秀啊,要我是單身,我也惦記。”
“哎吳姐,要我說啊,你就不應該問小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小宋的事,你該直接去問周檢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打趣著,
聽著大家的誇讚,宋聽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身打算去洗手間,結果被吳姐一把拉住,
“去去去!還有那麼多案卷不處理,都不想下班了是吧……”她樂呵呵地揮了揮手,像趕小雞兒似的,把其他人驅趕開,
接著,又語重心長地問宋聽野,
“小宋啊照片你也看過了,給吳姐一個準信,到底喜不喜歡我女兒?你要說不喜歡,那吳姐保證,以後再也不纏著給你介紹了!”
“不喜歡。”
“我不信。”
吳姐眼神灼灼地看著宋聽野,
她是真的滿意這個小夥子,從四年前剛分配過來那一天就看上了。
學歷高,有前途,為人正直,關鍵還是個孤兒!知根知底的,自己女兒嫁過去,都不用處理婆媳關係,多好啊!
“你給姐說句實話,到底喜不喜歡?”吳姐拿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
“不喜歡,姐可就找你師傅去了啊。”
宋聽野都麻了,
怎麼又開始了,還這沒完了嗎你~
正當他打算藉口尿遁時,突然辦公室的門被開啟,
“誰要找我啊!”
門外,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面板黝黑,鬢角已經花白了,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宋聽野僅用一秒,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這就是帶了他四年的師傅——周志國,雲澤縣檢察院第二檢察部員額檢察官,幹了二十八年,經手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在整個雲澤縣,提起“周志國”三個字,老百姓都要豎起大拇指。
……
“師傅,還好有你給我解圍……”宋聽野心有餘悸地跟在周志國身後,
想起吳姐剛剛一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樣子,他就害怕。
“呵呵,吳姐家的閨女我見過,姑娘確實挺好的,”周志國笑了笑,也勸道,
“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考慮一下成家了。”
宋聽野沒吭聲,跟在他的身後出了檢察院。
外面霧濛濛的飄著小雨,雲澤縣哪兒都好,就是天天陰雨綿綿,慪得人都發黴了,
兩人冒雨跑上了門口的老款捷達,宋聽野擦著臉問,
“師傅,到底是甚麼大案子啊?現在能說了吧?”
周志國慢條斯理地繫好安全帶,
“呵呵~我女兒回國了,介紹你倆認識一下,順便慶祝你成功入額。”
又來!宋聽野一聽就要開門下車,
誰知,還沒等他動手,
——啪一聲,車門直接鎖死了!
“嗚嗚嗚~師傅開門啊!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
“別動!坐好了!”
周志國一打方向盤,油門直接踩到底,
後輪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吱吱刺耳的摩擦聲,一陣青煙飄起,老捷達愣是被他開出了AE86上山的氣勢。
……
周志國的家在一個老小區裡,六樓,沒有電梯,
但管理做得還是挺好的,乾淨衛生,燈也沒壞,牆皮雖然有些鼓包,但沒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牛皮癬小廣告。
進了門,就是一個收拾得特別溫馨的小客廳,
陽臺上種滿了綠蘿和吊蘭,沙發上是手勾的毛線坐墊,茶几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草莓。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和嗆人的油煙味,
聽見動靜,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探出頭來,笑盈盈地看著宋聽野,
“小宋來啦,先坐一會兒,馬上就開飯。”
“師孃,我來幫你~”宋聽野眼裡有活兒,脫了制服,就要進去幫忙,卻被她推了出來,
“讓你坐你就坐!”周志國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到沙發上,朝裡屋喊了一聲,
“天天,出來一下。”
天天?李庚熙?
欸,李庚熙是誰?
宋聽野意識一陣恍惚。
下一秒,
——啪!
嘶!!
【走神警告一次……】
臥室的門開啟了一條縫。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探出頭來,穿著白T恤和牛仔揹帶褲,手裡拿著畫筆,臉上還沾著一點顏料。
她大概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著,笑起來像是一撕開就冒白汽兒的冰棒,很甜很夏天的感覺。
“爸,你小點聲,我耳朵又不聾。”女孩走了出來,大大方方地朝宋聽野伸出手,
“你好,我叫周晴天。”
宋聽野還是第一次見到師傅的獨生女,聽說她之前一直在國外教化蠻夷,
翻譯過來就是,當漢語老師。
介紹認識後,周志國就進廚房去幫忙了,留下他倆在客廳聊天。
單身這麼多年,宋聽野唯一單獨和異性相處的經驗,就是詢問取證時,
所以說話時,不知不覺就用上了和當事人談話的語氣,一板一眼。
周晴天也不介意,一直努力在找話題,好奇地瞭解著他
“我爸說你是他見過最聰明的檢察官。”
“師傅也和我說過,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那他估計是喝醉了,一般他清醒的時候,都是這麼說的,”周晴天放下手裡的草莓,雙手叉腰,黑著臉,輕咳兩聲,
“咳咳~唉呀,我無眼睇啊!真系生舊叉燒,好過生你!”
黑心棉襖?
宋聽野沒繃住,笑了起來。
看到他笑,周晴天得意歪著頭,雙手比出一個拍照的手勢,嚓喊了一聲咔嚓,嘻嘻一笑,
“你笑得多好看啊,別學我爸,老繃著臉,以後多笑笑,笑一笑沒甚麼大不了。”
廚房裡,夫妻倆探頭探腦,
見兩人相處愉快,炒起菜來,就更加賣勁了。
……
後來,這樣的日子就成了常態。
宋聽野開始嘗試獨立辦案,周志國也一如既往地在旁邊指點著他,
從閱卷的技巧到法庭上的語速,從證據鏈的構建到和公安、法院的溝通方式,事無鉅細。
每到週五晚上,宋聽野都會去周家吃飯,
一開始,周晴天會提前發訊息問他“想吃甚麼”,他說甚麼都行,她就生氣了,說“你這不是在難為我嗎?”,
時間長了,她就不問了,但每次端上來的菜,都是宋聽野喜歡吃的。
有一次吃完飯,周晴天說想畫他。
宋聽野坐在窗戶邊當模特,窗外是霧濛濛的陰雨天,
周晴天支著畫板,一筆一筆的畫著,畫著畫著突然停住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臉紅了。
“好了嗎?”宋聽野問,
“哦~還沒呢,你別動,馬上就好。”周晴天慌亂低下頭繼續畫,耳朵尖紅紅的。
又過了一會兒,
“鏘鏘?????????大功告成!”周晴天開心地跳了起來,看樣子畫的十分滿意,
宋聽野湊過去看,畫裡是一個坐在光裡的青年,穿著藏青色的制服,眼神坦蕩方正,檢徽在胸前發著光。
“畫得真好。”宋聽野由衷地說,
“可惜今天不是晴天~”周晴天雙手托腮惋惜地看著窗外,
話剛說完,就感覺臉被手指蹭了一下,
她轉過頭,又被宋聽野用沾了顏料的手指,在鼻子上輕輕一點。
“你幹嘛?”
看著她可愛的樣子,宋聽野感覺心跳得好快,緊張地用手指把她的嘴角拉起微笑的弧度,
“現在你就是晴天。”
……
日子一天天的過,
宋聽野再也沒捱過系統的“毒打”。
他已經完全把劇本當做了現實,辦案越來越得心應手,已經完全出師,能獨立處理許多複雜案件了,
陰雨綿綿的雲澤縣開始多了一個“小青天”。
周志國很開心,
因為,他的徒弟很出色,對得起胸前的檢徽。
更是因為,他最得意的徒弟和他最驕傲的女兒談戀愛了。
雖然還沒公開,
但周志國已經開始期待退休後含飴弄孫的生活了。
——直到,
他接手了那一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