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大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門口,亦如前日那般,身穿鎧甲,威風凜凜。
“臣黎危,叩見陛下!”
別人都是拱手,他卻是單膝跪地,恭敬臣服。
“平身。”
“謝陛下。”
黎危起身,銳利如野獸般的眸子看向龍椅上臉色蒼白清瘦的小皇帝,不自覺的柔和下來。
他拿出厚厚的一摞賬冊:“陛下,這是第一批查抄出來的賬冊,請陛下過目。”
畢方上前接過,轉到蕭漾面前。
蕭漾沒有動,查抄貪官必然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至於數字具體是多少,她不必知道得太清楚。
這明顯只是冰山一角。
“黎危,剛剛他們說讓你把這些充入國庫統一分配,說說你的看法。”
黎危沒有立刻回答,查抄出來的數目非常巨大,就算補起了軍費還有得剩餘。
他知道國庫空虛,剩下的部分充入國庫也是可以的。
現在是靖王掌管戶部,應該不會出現這種貪汙的情況。
然而他想起了前天小皇帝看他那個眼神。
國家、皇權、分配,這些都該是皇帝考慮的事情。
他是臣子,做好分內之事,然後效忠皇帝。
軍令如山,君無戲言。
思及此,他緩緩開口:“陛下口諭,這些銀子都將用作軍費,臣謹遵君命。”
宋清和忍不住深吸口氣:“黎將軍抄出來的家產,少說也有兩千萬兩之巨,全部充作軍費,那朝中的日子是不過了嗎?”
黎危毫不客氣的懟回去。
“今日之前,邊關軍費連年拖欠,凍死、餓死者數都數不過來,怎麼不見宋丞相為邊關將士說一句話?”
工部侍郎立刻接話:“若是河堤不加固,汛期來臨,沖垮堤壩、沖毀良田,洪水淹沒村莊,百姓流離失所、莊稼顆粒無收,那動搖的可是江山社稷。”
工部侍郎這句話乍一聽很有道理,可修築河堤不是一段時間的事情,年年都有,搞得好像沒有這筆錢,天下百姓都會被淹死一樣。
而且就在前天,柳家和陳家還如山嶽聳立,他卻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倒是上躥下跳,搞得自己多麼為國為民一般。
黎危明顯不善詭辯,但他知道自己說不過會閉嘴。
這件事情他說了不算,這個跳樑小醜說了更不算。
蕭漾緩緩坐直身子,虛弱的身體讓她動彈一下都累。
“黎危。”
黎危拱手:“臣在。”
蕭漾看著他,目光明亮:“朕說過所有銀子給你,那就都給你,但朕有個條件。”
她勾了勾手,黎危立刻上前。
她凝視著他,鄭重說道:“朕要一支鐵騎,以黎字為號,黑龍為旗,威武強大、披靡戰場、所向無敵。”
“可能做到?”
黎危抬頭看著蕭漾,聽著她一字一句的說完,瞳孔顫動,激動得表情失控,當即單膝跪地:“末將定不辱使命!”
蕭漾抬手,在他頭盔上敲了兩下:“去忙吧,朕等你的好訊息。”
這麼敲頭盔,對武將來說算是羞辱。
可小皇帝年紀小,長得又俊俏,她是君王,剛剛又給了他這樣的諾言,黎危沒覺得羞辱,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親暱,甚至擔心頭盔太硬,陛下身體虛弱,別把手敲疼了。
“陛下保重身體,臣一定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黎危大步離開,那高大的身軀,氣勢無人能擋。
等人走遠,一眾文官才找回語言能力。
“陛下......太過胡來。”
“陛下一言斷決,那還要我等這些臣子做甚麼?”
“國庫空虛,這江山社稷還要不要了?”
文官們看似小聲,實際上卻又能讓蕭漾聽到的抱怨,他們在表達他們的不滿,挑戰這個剛剛奪得權柄的小皇帝的權威。
人善被人欺,哪怕是皇帝軟弱了,臣子也能欺負你。
蕭漾嘆息,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又是想罷工的一天。
她太弱,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她也沒想堵住,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其實她還是有點兒容忍度的。
說兩句又不會掉兩塊肉。
吵吧吵吧,等黎危把軍隊弄好,誰吵得厲害就抄誰的家。
國庫沒錢,但世家有錢啊,抄多了,國庫不就能堆滿了嗎?
蕭漾藉口身體虛弱,把其他事情丟給容胤,自己走了。
出了御書房,她一眼看到站在那兒的蕭律。
身姿挺拔,氣質卓然。
他含笑看著蕭漾,拱手行禮:“臣蕭律恭賀陛下劫後重生,願陛下往後餘生身體康健,無災無虞。”
蕭漾忍了一下,還是笑了出來。
一個人的惡意可以藏得很好,但善意真的很容易感覺到。
“多謝兄長。”
蕭律讓開一步,介紹身後的兩人:“這平川侯世子蕭澄、安陽伯的次子蕭瀾。”
兩人立刻上前見禮:“參見陛下。”
蕭澄和蕭瀾都是二十歲左右,因為習武緣故,所以穿的是束袖的衣服,看起來很是幹練。
兩人容貌算不得俊美,但很端正,很有正氣。
第一次面對皇帝,雖然對方比自己小,但還是有些拘謹。
蕭漾原本在打量著兩人,聽完蕭律介紹他們的名字,一下子齣戲了。
蕭律、蕭澄、蕭瀾,綠、橙、藍?這是要湊一條彩虹嗎?
“免禮。”
蕭律介紹:“我們偶爾會遇到,一起結伴同遊,關係還不錯,人品是靠得住的,若只是論宗室內的年輕子弟,二人算是其中翹楚。”
看得出,蕭律有認真選人。
蕭漾點了點頭,對二人還算滿意,但這才是第一步。
“你們可願當朕的御前侍衛?”
兩人像是一眼,蕭澄回答:“回陛下,我們自然是願意,但我們的功夫並沒有蕭律誇讚那麼好。”
別聽著是甚麼平川侯、安陽伯,都是祖上封的勳爵,雖然爵位世襲,可底氣不足。
這些年世家打壓,他們這些皇室宗親在朝中掌權的反而不多,能得到的好處自然也不多。
他們自然想靠自己的本事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但也有自知之明。
蕭漾:“無妨,你們會有一個非常好的老師。”
蕭律看過去,正好跟蕭漾目光對上,兩人會心一笑,幸災樂禍。
而那兩人完全不知道即將面對甚麼,非常珍惜這個機會,齊齊跪地:“臣願追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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