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魯智筋骨如玄鐵鑄就,此刻也渾身繃緊,青筋暴起如虯龍盤繞;雙目赤紅,血絲密佈,經脈鼓脹欲裂,彷彿下一瞬就要寸寸崩斷。
可就在他身側,鯤靈卻靜如止水。
素顏恬淡,眉宇舒展,唇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舒暢笑意,彷彿這毀天滅地的沖刷,於她而言不過是春水拂面。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鑽入耳中,她這才睜開眼,目光落在蜷縮如弓、痛楚難抑的魯智身上。
海水隔絕言語,但她眉間已染上急色。
片刻後,她無聲一嘆,指尖劃過皓腕,鮮血汩汩湧出,殷紅中泛著幽微黑芒,絲絲縷縷纏繞成霧。
她伸手將他攬入懷中,腕間血流不止,面色隨之褪去血色,略顯蒼白。
粘稠熱血迅速凝聚、旋轉,竟化作一枚丈許血繭,渾圓如卵,將二人溫柔裹入。
血繭緩緩下沉,直墜屏障之海最幽暗處;而四周,一道道粗逾山嶽的能量光柱轟然垂落,如百川歸海,盡數灌入繭中——整片屏障之海隨之沸騰翻湧,光浪滔天。
繭內,兩道氣息節節攀升,如利刃破竹,層層桎梏應聲而碎。
光陰無聲流淌,轉眼已是破碎空間開啟後兩月餘。獸界亦因此事風起雲湧。
震源,正是當日現身的魔族大軍——四尊魔皇壓陣,更有一位氣焰凌駕諸皇之上的十皇子,舉手投足間,似有吞天噬地之勢。
此等陣仗,足以令獸界任何一方巨擘為之變色。
獸界藏龍臥虎,明面上的霸主之外,更有許多蟄伏千載的隱世勢力。他們根脈深紮上古,底蘊綿長厚重,對魔族之事,並非一無所知。
往日魔族皆如影潛行,蹤跡難覓;此番卻傾巢而出,陣勢駭人——老輩強者心頭皆是一凜:誰不記得,上古那一場焚天劫火,曾將多少星辰燒成灰燼?
倘若此刻再度現身,必將掀起何等慘烈浩劫。
抱著這般念頭,獸界表面喧沸如沸水翻騰,暗地裡卻早有無數頂尖勢力悄然繃緊神經,紛紛遣出精銳密探,四下追查魔族蛛絲馬跡——一時間風聲鶴唳,殺機潛伏。
……
獸戰界,四聖殿。
如今四聖殿之名,在整個獸界可謂一日千里。自那日空間崩裂、魔族驟然現世後,天眼聖獸族與聖龍族便毫不遮掩,公然昭示與四聖殿結為同盟。
更兼不知從哪傳出的訊息:四聖殿大首領已承襲歷劫之主真傳——此言一出,四聖殿瞬時躍升為獸界最炙手可熱的新生霸主,鋒芒畢露,無人敢輕覷。
登時群雄來附,強者雲集,四聖殿實力如滾雪球般急速膨脹。
昔日鐵流山,今為四聖殿主殿。大殿之內,人影錯落,肅然列坐。
居首者竟是小貂。因魯智閉關衝擊結轉境,他便暫留殿中代掌大局。
一則他與魯智交情匪淺,二則其身為天眼聖獸族少族長,身份尊貴,縱是玉龍獸王等元老亦心服口服,毫無異議。
殿中諸人,以小貂為尊,其下依次是玉龍獸王、石猿獸王、陸毅等人。
相較兩月前,他們氣息沉凝,筋骨生光,眉宇間隱隱透出一股破繭之勢——那細微卻真實的屏障震顫,雖微若遊絲,卻昭示著他們已真正叩響結轉境門檻。
對尋常強者而言,這毫厘之進,便是生死之隔、雲泥之別。
再往後,竟還立著數道陌生身影,個個氣機如淵似嶽,深不可測。今日四聖殿之氣象,早已非昔日可比。
小貂端坐高位,靜聽各方密報,只微微頷首。
他本就出身天眼聖獸族,統御排程素來老練,處理起事務來比魯智更顯幹練利落,眾人自然俯首聽命。
“二首領,大首領仍無音訊?”
待諸事告一段落,玉龍獸王忽而開口。魯智已失聯兩月,去向成謎。
小貂輕輕搖頭,語氣淡然卻篤定:“不必憂心。歷劫之主傳承固然兇險,但他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定然安然無恙。”
話音未落,玉龍獸王又壓低聲音道:“對了,二首領,此前大首領曾命我們細查玉陽古郡動向……如今,總算摸到些線索。”
小貂霍然起身,俊臉驟然冷峻如刀:“講!”
“眼下玉陽古郡,不,準確說是四大古郡,已然戰火燎原。昔日威震八方的七大超級勢力,如今僅存三家。而挑起這場大戰的,正是大首領早先提過的——太一門……”
光陰似箭,半月倏忽而過。
獸界極北,罡風如刃,荒原蒼莽。自那破碎空間消散後,此地重歸死寂,再不見半點昔日的沸騰人潮。
嗚咽風嘯撕扯天地,狂暴風暴盤旋如萬丈巨蟒,所過之處,虛空扭曲,大地皸裂,連光線都在震顫中碎成殘影。
這般狂暴不知持續幾許,忽地,荒原最幽邃的腹地,空間無聲龜裂——
裂縫甫一綻開,一股無法言喻的磅礴威壓轟然炸開,橫掃八荒!
緊接著,兩道身影踏著碎裂的虛空緩步而出,穩穩落於荒原之上。
“終於回來了。”
兩人環顧四周,嘴角同時浮起一抹久違的釋然笑意。
此地風沙刺骨、寒意蝕魂,可落在他們眼中,卻比任何溫暖鄉都更令人安心。
這二人,正是完成歷劫之主傳承的魯智與鯤靈。歷經近三月生死磨礪,他們終是破障而出,自那浩渺屏障之海全身而返。
此時二人氣息內斂至極,看似平平無奇,如鄰家少年,似尋常修士。
唯有感知敏銳者才能察覺——那溫和平靜之下,蟄伏著足以撕裂山河的凜冽鋒芒。短短百日,脫胎換骨,已然成真。
魯智攤開手掌,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空氣。不過三個月,他卻彷彿重活一世。
體內靈力奔湧如星海傾瀉,浩瀚無垠,再無滯澀——輪迴境桎梏徹底粉碎,穩穩踏入結轉境門檻。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壓根不是尋常的結轉境,而是已叩響屏障之門的結轉境。
歷劫之主留下的傳承裡,不光封存著他畢生凝練的道果,最珍貴的,是那一縷直指屏障本源的體悟。
縱然這等體悟太過深邃,此刻的魯智尚無法盡數吞納,卻已足夠讓他起步便凌駕於所有同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