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這位……是歷劫之主大人。”狄燕壓低嗓音，額上冷汗涔涔滑落。
九巖峰縱然在火鳳族位高權重，可眼前之人，是揮手間碾碎兩尊魔皇的蓋世存在——火鳳族傾全族之力，也扛不住他一根手指。
他臉色忽青忽白，喉結上下滾動數次，終是勉強扯出一絲乾笑，垂首拱手，掌心早已溼透。
“魯智，日後將承我衣缽。”歷劫之主目光淡淡掠過九巖峰，“若再有人尋他晦氣，莫怪我不講情面。”
九巖峰喉頭一緊，脊背發涼，那點殘存的傲氣頃刻化作齏粉，只餘下苦澀點頭，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如鐵鎖加身——往後魯智若真得其真傳，怕是抬抬手，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魔族暗伏未絕，天地將臨大劫。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歷劫之主喟然一嘆，目光緩緩移向祝融、青龍、狄燕、鯤淵四人：“你等已觸大道門檻，今日相逢，便是天意。我便助你們一臂之力。”
四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灼熱光芒。
歷劫之主屈指輕彈，四縷銀輝破空而至，無聲沒入他們眉心：“此乃破障之悟，能參透幾分，全憑造化。”
四人閉目凝神，臉上浮起沉靜而專注的神情，似飲瓊漿，如聆天籟。良久，才猛然睜眼，神色激動難抑，齊齊俯身，深深一拜。
“你等與魯智有舊，又曾助我後人脫困，這份情，我記下了。”
他轉而望向小貂、小碩與玉龍獸王等人，袍袖再揮，數道玄光如游龍般騰躍而出，盡數貫入諸人體內。
霎時間，黑芒纏身，如霧似煙，在他們體表緩緩流轉，繼而悄然斂入血肉深處。
“謝歷劫大人恩典！”
玉龍獸王聲音發顫，雙膝微彎；小貂與小碩雖稍顯沉穩，亦抱拳垂首，神色鄭重。
“但願這點微力，能在將來的大劫中添一分底氣。只是……這一次，老師不在了。護持蒼生，終究要靠你們自己。”
他長嘆一聲，身影倏然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黑暗神殿深處。
就在他身形隱沒的剎那，一圈巨大黑環自殿門漾開，無聲無息，將全場強者盡數裹入其中。
眾人凝望那幽邃光暈，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玄機，正悄然滲入經脈、叩擊識海——雖不如先前賜予祝融、小貂那般直指本源，卻如星火引薪，只要機緣一至，便有望衝破桎梏。
這等饋贈，遠勝神兵靈藥，千金難求。
“恭送大人！”
受此厚恩，眾強者眼眶微熱，齊刷刷單膝跪地，聲浪雄渾，久久迴盪在這片殘破虛空之中。
“我們也該啟程了。”祝融抬眼望著光圈漸收的黑暗神殿，輕聲道，“魯智得此機緣，實乃萬載難遇。不過……這傳承，怕不是三五日便能結束。”
小貂頷首，眼下唯有回四聖殿靜候，別無他法。
“走。”
眾人不再多言，最後凝望一眼孤峰之上那座沉默矗立的黑色大殿，旋即騰空而起，化作數道流光，疾馳向遠方天際。
就在身影即將撕裂虛空之際，他們仍忍不住回眸——那孤峰如劍，黑殿如墨，靜默佇立，彷彿亙古以來，便只為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他們心頭一凜，彷彿有某種預感——待魯智再度現身，必已脫胎換骨，實力將躍升至令人瞠目結舌的境地。
幽光如墨，在黑暗神殿中翻湧不息，魯智的身影倏然凝實。剎那間，一道漆黑流光自他體內激射而出，他重新握緊了對軀殼的絕對主宰。
身體一歸己用，他下意識便是一震，目光急切投向盤坐於前的歷劫之主。
此前雖被對方借體重塑、代為應戰，但那一幕幕廝殺，他始終看得分明，記得真切。
他萬沒料到，歷劫之主竟強橫至此——那可是兩尊貨真價實的魔皇，戰力直逼生死劫巔峰，卻在十來個呼吸之間，被碾得灰飛煙滅，連殘影都不曾留下。
這般手段，比白芷前輩更顯凌厲老辣，這才是上古七主真正的底蘊？當真駭人聽聞！
“怎麼，嚇住了？”歷劫之主迎上魯智那難以置信的眼神，唇角微揚。
“同是生死劫，為何你強得如此離譜？”魯智遲疑片刻，終是開口。
“生死劫，並非鐵板一塊。”歷劫之主語氣淡然，“初入此境者，不過‘凡劫’之列——就像剛才那兩個魔皇，徒有生死劫之名，實則根基淺薄。”
“可再強的生死劫，也有一樣東西，避之唯恐不及。”
“聖劫？”魯智低聲道，這二字他曾在古籍殘頁裡瞥見過幾次。
歷劫之主頷首：“生死劫內藏三重聖劫，每渡一重，便是脫胎換骨；而越往後，兇險越甚——九成以上生死劫強者，都倒在了聖劫之下。”
“許多人明明已觸到聖劫門檻，卻寧肯原地止步，不敢邁出那一步——因為踏出去，不是飛昇，而是形神俱滅。”
魯智喉頭微動，連登臨生死劫頂峰的巨擘都視若深淵，這聖劫，果然不是虛名嚇人。
“力量從無憑空而來，代價從來如影隨形。”歷劫之主一笑，“自上古至今，能穩穩闖過三重聖劫的，掰著指頭也數得過來。”
“前輩……想必便是其中之一？”魯智試探道。
“上古七主，人人皆渡三劫。”歷劫之主眸光微溫，“但若論天賦與膽魄，首推小師妹。”
“帝女？”
“她是師父親女，生而通靈。進入生死劫後不足一年，便主動引劫——而且……”
說到此處，連他這等沉穩性子，眉宇間也掠過一絲由衷欽佩：“她三劫並至，一併硬扛。”
“三劫同渡？”魯智瞳孔驟縮，震驚幾乎溢位眼眶——這帝女，竟是把三重天罰一口吞下！
“不錯。尋常人渡一劫，已是九死一生；三劫齊落，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歷劫之主輕嘆，“小師妹那份決斷與掌控，我至今不敢言及。”
魯智默默點頭，難怪天帝對她青睞有加——這般天資與魄力，萬古難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