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先也來過鐵流山,那時不過是個偏僻荒嶺,如今卻似換了筋骨,活脫脫一座雄關重鎮。
魯智頷首不語。如今他精神力已臻聖輪之境,無需刻意探查,便能清晰感知整片山脈中蟄伏的數道磅礴氣息。
最令他心頭微震的是——其中竟赫然盤踞著五股結轉境威壓。
“多了兩個生面孔。”
他眉峰輕挑。四聖殿原有天玉龍獸王三人穩居此境,小碩縱有魔豹軍加持,亦屬借勢而上。
可這兩位陌生強者,憑空冒出,是從哪片荒域踏來的?慕名投效?還是另有圖謀?
“莫非真有結轉境的老牌高手,主動叩門入殿?”
魯智心底泛起一絲興味。這般人物,哪怕擱在獸界任何一隅,都足以裂土封王、自立山頭。
“走。”
他衝小貂一笑,身形已化作流光直撲四聖殿主峰。半途之中,巡邏隊已察覺異動,數十道凌厲氣息瞬息合圍。
可一見魯智面容,那些本欲拔刀的強者,神色陡然一肅,齊刷刷躬身行禮。
魯智抬手輕揮,眾人剛彎下的腰背,竟如被無形之力托住,僵在半空,紋絲不動。
“這……”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驚意翻湧,尤其為首兩名統領,喉結滾動,一時失語。
“短短三月,魯智首領的深淺,越發叫人看不透了。”
“碩王現在在哪?”魯智目光如電,一掃而過,開口便問。
“回稟首領,碩王正在主峰演武場——玉龍首領他們三位也在那兒。今日是陸毅、陸離兩位大人正式歸附我四聖殿的大日子。”
巡邏隊頭領垂首抱拳,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敬重。
“陸毅、陸離?”魯智眉峰微揚,似有幾分意外。
“這二位曾是西沙界叱吒風雲的霸主,可惜前些日子莽山鐵騎踏境,西沙界頃刻易主,他們根基崩塌,部眾星散,這才遠道而來,投我四聖殿尋求庇護。”
“呵,原來是惹上了火鳳族。”
魯智唇角輕扯,浮起一絲淡漠笑意。他對火鳳族向來不喜,若這兩人真心歸順,他自不會吝嗇重用。
那頭領悄悄瞥了眼主峰方向,忽而揮手遣散左右,湊近幾步,壓低嗓音:“魯智首領,陸毅二人雖表面投誠,實則心高氣傲得很——據說當場就放話,要爭一爭四聖殿五大首領之位。”
魯智眸光驟然一沉,冷意在眼底一閃而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投門求生,倒先伸手要座?
四聖殿五大首領之位,哪一個是憑空落下的?玉龍獸王三人能坐上去,靠的是血戰莽山、鎮守邊關、煉器助陣的實打實功勞。
“嗤,兩條被攆出老巢的野狗,也敢齜牙咧嘴搶椅子?真是不知死活。”小貂斜倚一旁,冷笑出聲。
那頭領早年在鐵流山混跡多年,自然認得這位爺,聞言立馬賠笑:“爺說得透亮!碩王壓根沒應承,只推說‘等魯智首領歸來再議’,一直拿話穩著呢。”
魯智頷首一笑,轉頭望向眼前這位膀闊腰圓的統領,語氣平和:“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小的霍淵!當年碩王還是鐵流山碩將時,小的就在他帳下聽令!”霍淵頓時精神一振,聲音都亮了幾分。
“霍淵?幹得不錯,前面帶路。”魯智點頭,笑意溫厚,卻已暗記此人。
“是!”
霍淵心頭滾燙,指尖微微發顫。他在四聖殿多年,清楚得很:名義上五人並列,可真正拍板定調的,從來只有碩王與玉龍獸王三人;而一旦三方僵持不下,最終裁斷乾坤的,永遠是眼前這位——魯智首領。
外人只道五雄並立,卻不知誰才是真正執韁之人。
……
演武場鋪展如墨硯,遼闊得望不到邊,此刻人影攢動,喧聲鼎沸。
場上不僅四聖殿各路執事、長老盡數到場,連小碩、玉龍獸王等四位首領也齊聚高臺,陣仗十足,儼然一副大典氣象。
而石階之下,百餘人鬆鬆垮垮立著,有人交臂閒聊,有人剔牙晃腿,還有人叼著草莖吹口哨,全無半分肅然。
四聖殿的老牌強者見狀,眉頭齊齊一蹙。
如今宗門整合完畢,早已不是昔日各自為政的散攤子——眼看這群人還帶著山匪習氣,心底難免泛起一股子膩味。
但眾人終究按捺未發,只把目光悄然投向臺階上方那四道挺拔身影。
小碩居中而立,氣息內斂,修為不過輪迴境後期。
可玉龍獸王幾人心知肚明:真動起手來,小碩未必輸給他們半分;更別說背後還站著那位深不可測的魯智首領,他們對他,向來禮讓三分。
小碩豹目微眯,靜靜掃過這群人,最終落在最前頭那兩道懶散佇立的身影上。
“這裡是四聖殿,不是西沙界舊營盤。”
他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刮過青石,“若諸位收不住性子,我不介意請魔豹軍幫你們醒醒神。”
話音未落,演武場一側,上千魔豹軍齊齊低吼——聲浪如潮,黑氣翻湧,瞬息凝成一頭仰天咆哮的巨豹虛影,獠牙森然,煞氣直衝雲霄!
底下百餘人臉色齊刷一白,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喉結滾動,臉上的嬉笑硬生生僵在嘴角。
“哈哈,碩王莫惱!手下人粗野慣了,初來乍到,規矩還沒摸熟,往後定當收斂。”
最前頭那灰衣中年男子拱手一笑,語氣溫和,眼神卻未退半分。
“陸毅兄,往日如何,我等不管;但既入我四聖殿大門,就得守我四聖殿的規矩。”玉龍獸王負手而立,笑容不減,語氣卻沉了一分。
“玉龍兄此言極是……”陸毅身旁那人也笑著點頭,隨即抬眼,目光直直迎向小碩。
雙手交疊於胸前,語氣不疾不徐:“碩王,咱們兄弟的條件,貴殿考慮得如何?西沙界那邊,我倆好歹也算叫得響名號的人物。”
小碩眉峰一蹙,玉龍獸王三人眸中也掠過一絲遲疑。
“呵,碩王這般猶疑,莫非是覺得我兄弟二人不夠分量?”陸毅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若真如此,這加盟一事,不如就此作罷——四聖殿地廣人多,我倆怕是難適應。”
陸離輕笑一聲,似覺荒唐,袖袍一揚,轉身便要率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