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默然點頭。當日三株便困住天眼聖獸族長,那場精神撕扯至今想來仍令他脊背發涼。
“我將以玄靈玉佩之力,滌盡魔性,再借其本源,鑄就‘淨神獄’。”
“淨神獄?”魯智喉頭微動,心頭一緊。
“那是專為淬鍊神識而設的秘境,由我主人親手所創。可惜,當年那座‘淨身獄’早已崩解湮滅,不留痕跡。”
“如今唯有倚仗八星魔恆花之力重築。若你能闖過此獄,聖輪之境,唾手可得。”
“怎麼才算闖過?”魯智眉頭一擰。
玄老攤開雙手,語氣平靜:“我亦不知。答案,只在你心裡。”
魯智眸光微滯,一時無言。
“另有一事——此獄僅靠魔恆花之力撐起,我無法踏入半步。你在其中,將承受千刀刮骨般的神識磨礪。”
“你會徹底斷絕對外界的一切感知,連我也無法觸達、無法援手。那裡,沒有退路,沒有旁人,唯你一人獨對心魔。”
玄老目光如鐵,牢牢鎖住魯智,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釘:“莫把幻境當虛影。若敗於‘淨神獄’,你便再難醒來——神識枯竭,形神俱滅,從此天地之間,再無魯智此人。還進麼?”
魯智指節一攥,青筋微凸,旋即緩緩抬眼,眼神沉靜,重重一點。
“呵,好。”玄老唇角微揚,笑意裡透著幾分欣慰,再不多言。
他指尖凌空輕點,八星魔恆花上一道道禁制符文,如薄冰遇火,寸寸剝落、消融。
最後一道符痕潰散的瞬間,整座山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聲響,空氣驟然凝滯。
窸窣……嘶嘶……
異響悄然爬起,魯智抬眼望去——濃稠如墨的黑色幻香,竟似活物般翻湧而出,張開獠牙,咆哮奔騰,頃刻填滿四壁。
八十四朵齊放,幻香已非氣味,而是實質黑潮,黏稠、陰冷、帶著腐朽與蠱惑的氣息。縱是結轉境高手莽撞闖入,怕也撐不過三息,神魂當場潰散。
一束溫潤白光靜靜覆在魯智身上,如無形屏障,將那墨色洪流隔絕在外。
玄老立於三尺之外,周身三寸,亦無半縷幻香敢近。
“幻香即刻侵襲。白光可濾魔氣,卻攔不住幻境入腦——接下來,全看你如何破局。”玄老聲音低沉,卻壓著千鈞分量。
魯智緩緩吸氣,再徐徐吐納,將胸中翻湧的躁意一寸寸壓平。
緊接著,他身外那層暖光開始變薄、稀釋,如晨霧遇陽,悄然淡去。
而四周墨汁般的幻香,已扭曲成猙獰鬼面、利爪尖牙,自幽暗深處暴起撲來,直噬神臺!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有多狠!”
他雙目合攏,眼睫輕顫,閉目的剎那,眸底一抹熾烈火光,倏然迸射。
黑潮轟然撞入光罩,吞沒魯智身影。
一切聲息,戛然而止。
玄老靜立原地,凝望著那具驟然僵直、再無動靜的軀體,久久佇立,終是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他低聲喃語:“往後這一程……真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黑香吞沒魯智不過數息,他便覺意識如斷線紙鳶,急速墜入無邊漆黑。
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邊緣,終於裂開一道細微縫隙,緩緩透進一絲微光。
刺目的驕陽懸在頭頂,灼光如針,扎得魯智眼皮直跳,不得不眯成一道細縫。
掌心按進沙地,指尖一抓,滾燙的沙礫立刻燙得他指腹發麻。
他眯著眼,緩緩掃視四周——天地間只餘一片赤黃,乾裂的沙丘連綿起伏,連風都凝滯不動,彷彿整片荒漠被燒透了,蒸騰著窒息般的熱浪。
空氣黏稠得如同熔化的銅汁,而他,就像一隻被丟進煉爐裡的螻蟻,在烈焰裡徒勞撲騰。
“這就是淨神獄?”
魯智皺眉起身,抬手拍打掌中灼沙,動作下意識一凝——體內空蕩蕩的,靈力蹤影全無,像一口枯井,連一絲漣漪都不起。
“靈力……徹底斷了。”
他咬牙默查自身,臉色越來越沉:沒有渾厚靈息,沒有鋼筋鐵骨,連精神之力也稀薄得幾近於無。
唯有一具單薄得近乎透明的身子,虛弱得如同當年在谷豐縣初踏修行路時那副稚嫩皮囊。
魯智仰頭,烈日當空,火舌舔舐著他的額頭、脖頸,面板隱隱發燙;腳下沙粒越烤越燙,腳底鑽心刺痛,這副身子,怕是撐不過半日。
“這具身,該是精神所凝……可未免太脆了。再說這淨神獄,也未免太死寂了。”
他望向遠方,話音未落,臉色驟然一變——
天邊一道巨柱般的龍捲正撕裂黃沙奔湧而來,狂風捲著沙塵如怒濤翻湧,遮天蔽日。
“來得真快!”魯智低吼一聲,拔腿便逃。
他清楚得很,憑這副身子撞進風暴,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可那風柱,分明鎖定了他,橫衝直撞追襲而至。
沒跑出百步,一道裹著熔岩般熾熱沙粒的颶風便劈面抽來,活像一條暴怒的沙蟒,狠狠甩在他後背!
悶響炸開,魯智整個人騰空翻飛,肩頭劇震,撕裂般的痛楚瞬間炸開。
他扭頭一看——後背皮開肉綻,一道血口從左肩斜劈至右腰,深可見骨。
“疼……”
他渾身打顫,這痛比刀剮肉身更尖銳,彷彿魂魄都被硬生生扯開兩半。
冷汗大顆滾落,他剛抬頭,瞳孔猛地一縮——
風暴已至眼前!風眼之中,十幾條粗壯沙鞭狂舞翻騰,帶著呼嘯破空聲,齊齊朝他砸落!
魯智就地翻滾,兩道沙鞭轟然砸地,沙浪炸起,大地嗡嗡震顫。
可這具身子遲鈍得要命,終究沒能全躲過去。
下一瞬,數道沙鞭接連抽中脊背、大腿、側腹——
他整個人被砸進沙坑,半截身子陷在滾燙沙裡,露出的皮肉翻卷滲血,劇痛如潮水灌頂,雙目霎時佈滿血絲。
風暴毫無憐憫,沙鞭一道接一道落下,專往他埋在沙中的軀體上狠抽。
“啪!啪!啪!”
清脆又瘮人的擊打聲,在死寂沙漠裡反覆迴盪。
坑中那人起初還掙扎著拱動,後來連手指都僵住了,只剩血水混著沙粒緩緩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