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溫度驟降,連風都凍得滯住。
他此刻宛如從幽冥爬出的修羅,尤其那隻光禿禿的骨臂,在疾掠中劃出森然弧光,令人脊背生寒。
一聲蒼古龍吟自他體內轟然炸響,不是咆哮,而是低吼——帶著不容褻瀆的傲慢與震怒,席捲八方。
那不是魯智的聲音,而是天荒龍骨在回應。聖龍族至強之骨,天生睥睨萬族。火鳳兩極光再凌厲,也不配讓它低頭。
龍騎眸光一凜,黑雲壓頂般陰沉下來。
雙掌翻飛結印,身後九彩光焰轟然暴漲,熾烈得刺目。
“我倒要看看,火鳳一族的絕學,能不能燒穿你這副賤骨頭!”
他冷笑出口,字字如火迸濺。魯智越難纏,他心頭怒焰越盛——今日若連個凡人都收拾不了,火鳳之名,豈不成了笑話?
“火鳳朝聖階!”
手印再變,他面容陡然肅穆,竟在萬眾矚目之下,凌空俯身一拜,姿態虔誠得近乎悲壯。
古老尖嘯隨之破體而出,身後九彩光潮翻江倒海,九條流光溢彩的巨尾搖曳升騰。
一隻通體九彩、羽翼垂天的巨鳥赫然浮現,周身縈繞著不可一世的尊貴氣韻。
巨鳥甫一現身,九尾齊震,漫天彩光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匯聚。
它振翅俯衝,雙翼掠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裂,華彩之下,盡是死亡的腥甜氣息……
魯智仰頭,迎向那撲面而來的九彩巨鳥。光芒尚未及身,他面板已繃緊發燙,細密血珠爭先恐後滲出,血肉隱隱蒸騰,似要融作一灘赤水。
可他一步未退,腳跟釘入大地,脊樑挺得筆直。
他知道,退即是死。龍騎這一擊,不留餘地,不容喘息——唯有以命搏命,方有一線活路。
魯智體內,骨骼在死亡氣息的逼迫下,竟如活物般扭曲震顫。
瑩白光焰刺破皮肉,轟然噴薄而出,一道蒼古暴烈的龍嘯撕裂長空。
緊接著,那瑩白光焰驟然收束,在他體表翻湧凝形——遠遠望去,赫然化作一頭通體流光、鱗甲森然的太古玉龍!
巨龍盤旋騰挪,龍威如山嶽傾壓,整片天地都為之窒息顫抖,眾人脊背不由自主地佝僂下去。
“這威壓……”
玉龍獸王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魯智身後那尊玉龍虛影,渾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連嗓音都抖得變了調。
“天荒龍骨?!”
最後擠出的四個字,已帶上了哭腔般的顫音。他原以為魯智得了上古龍骨,已是驚為天人;
卻萬萬料不到,魯智所承,竟是聖龍族至高無上的本源——天荒龍骨!
玉龍昂首咆哮,猛然沖天而起,在無數道失神目光中,挾萬鈞之勢,狠狠撞向那頭九彩巨鳥!
轟隆——!
天穹炸裂,九彩光焰與瑩白龍芒瘋狂絞殺,光芒彼此啃噬、湮滅,交鋒之處,空間寸寸皸裂,如琉璃崩碎。
所有人屏住呼吸,怔怔仰望——誰也沒想到,這場對決竟會僵持至此,勢均力敵,生死懸於一線。
龍騎雙眼赤紅,獰笑嘶吼:“魯智,你手段是狠,可你不過輪迴境中期!拿甚麼跟我結轉境的靈力底蘊硬拼?找死的東西!”
光芒對撞之間,靈力正以驚人速度蒸發。而這,恰恰是魯智最致命的短板。
他戰力卓絕,但靈力如溪流,難比龍騎那汪洋般的渾厚根基。
“那就一招定生死!”
光焰翻湧間,一道冷如寒鐵的聲音驟然炸響。魯智竟悍然掙脫玉龍庇護,直直闖入九彩光海!
熾烈光芒舔舐軀體,皮肉簌簌剝落,數息之間,大半身軀裸露出瑩潤如玉的森然骨架。
可他恍若未覺劇痛,眼中戾氣翻湧,瞳仁盡染血色,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至龍騎眼前!
龍騎眸光一凜,不退反進,五指箕張,九彩光焰凝成巨喙,裹挾撕風之勢,直啄魯智心口!
魯智面目扭曲,不閃不避,只剩白骨的手掌疾探而出——骨指如刃,掌緣割裂虛空,發出刺耳銳嘯!
九彩光焰灼燒玉骨,卻只激起一串清脆嗡鳴;那骨掌勢不可擋,硬生生劈開光幕,悍然迎上龍騎爪風!
天穹之上,玉龍與巨鳥同時僵滯一瞬,轟然爆碎!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釘在半空兩道身影上,心跳如鼓擂。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究竟誰勝誰負?
微風拂過,衣角輕揚。
下一刻,“咔嚓”一聲脆響炸開——
全場瞳孔驟然緊縮!
只見其中一人手臂寸寸炸裂,血霧狂噴,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出去,轟然砸向大地!
地面應聲塌陷,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轉眼間,平原中央赫然塌陷出一個千丈巨坑,深不見底!
坑沿碎石滾落,裂縫如毒蛇狂舞,瞬間撕裂整片曠野。
眾人喉頭髮緊,心臟狂跳,猛地抬頭——
天光之下,唯有一道身影孤然矗立。
削瘦,染血,殘破不堪,卻挺得筆直,如一杆不折的槍。
那是魯智。
只是此刻的他,慘烈得令人心顫:雙臂皮肉盡消,唯餘兩截瑩白骨臂森然外露;
胸腹、肩胛、脊背……處處玉骨穿皮而出,身上血肉十去其六,只剩嶙峋骨架裹著焦黑殘衣,在風裡輕輕晃動。
所幸魯智五臟六腑裹在天荒龍骨的金鱗護層裡,才沒被火鳳兩極光蝕穿。
可即便如此,他此刻也已瀕臨崩潰。
粗喘如破風箱,一聲聲從他齒縫間擠出;渾身肌肉隨劇痛抽搐,皮下筋絡隱隱跳動,像繃到極致的弓弦。
原先那股凌厲如刀的氣息,此刻萎頓如將熄的殘焰;眼底那抹紫金異光,早已黯淡無蹤,只剩兩簇幽深卻未熄的寒星。
這一戰,幾乎榨乾了他所有氣力。
龍騎之強,確屬頂尖——若非魯智剛凝成天荒龍骨,今日怕真要被那赤白雙色的焚天光束,燒成一捧飛灰。
縷縷溫潤靈息悄然遊走於他經脈之間,帶著春藤破土般的蓬勃生機,緩緩彌合著焦爛的皮肉與撕裂的筋膜。
那截裸露的森白骨臂上,正一寸寸泛起粉嫩新肉,只是癒合尚需時日,遠未到能握拳發力的地步。
就在血肉緩慢再生之際,魯智雖眼神微黯,卻依舊鋒利如刃,牢牢鎖住下方那道蛛網狀裂開的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