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輕輕頷首,隨即抬眸一笑:“正因難,我才非要試一試。你也知道,我認準的事,骨頭都拗不彎。”
“接著練。”
話音未落,魯智已穩穩起身,雙目澄澈,靜靜望向玄老。
玄老無奈搖頭,袖袍輕揚——四尊靈級鏡象應聲浮現,大殿之內,殺意再起,血氣翻湧。
而那一月光陰,就在他這般近乎自虐的苦修中,無聲滑至……
空氣裡浮起一絲異樣,敏銳者皆能察覺,像暴風雨前壓低的雲層。
一個月倏忽而過,獸戰界卻隨之躁動起來,熱度節節攀升。
風聲四起,訊息如野火燎原,可萬變不離其宗,始終繞不開一個核心——
上古靈物聖庫。
旁的玩意兒,哪配攪動整個獸戰界的風雲?
但凡提起這六字,人人瞳孔微縮,眼底翻湧的,全是赤裸裸的貪慾。
但凡在獸戰界混跡過些年頭的,都清楚一個鐵律:每逢三年,此地必亂。
大小勢力紛紛偃旗息鼓,所有鋒芒盡數調轉,齊刷刷釘死在那座塵封已久的聖庫之上。
神物——不過兩字,卻等同於力量本身。哪怕最普通的神物,威能亦堪比天階靈器。
若僥倖得見上古神物榜上留名的至寶?剎那之間,不知多少人會紅了眼、瘋了心。
雖說開啟聖庫需憑古靈牌,但庫內寶物之豐,遠超想象。
每次開啟,雖真正奪走神物者寥寥無幾,卻總有一批威勢不遜的靈器,如決堤洪流般奔湧而出。
聖庫對此並無禁令,誰有本事,誰就能搶。
只要撈到其中一件,便足以讓此行值回千金。
正因如此,靈物聖庫開庫之日,早已成為獸戰界三年一度的巔峰盛事。
為搏一件趁手靈器,各路勢力早已摩拳擦掌,刀出鞘、弓上弦。
鐵流山主殿前,黑壓壓的魔豹軍列陣如鐵,肅殺之氣凝成實質,沉沉壓向四野。
軍陣前方,鐵流山八將甲冑森然,殺氣騰騰。
“碩王大人,諸事齊備,只待號令,即刻啟程。”
莫通抬首望向高臺——那裡矗立著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煞氣如潮,一波波自體內奔湧而出。
小碩豹眼掃過整支魔豹軍,兇戾中透出幾分讚許。
他緩緩點頭,嗓音低沉如雷:“墨白、紀檢,你二人鎮守山門;其餘將領,率魔豹軍,隨本王直赴神物山脈。”
“遵命!”臺下,墨白二將轟然應諾。
“碩王大人,何時拔營?”莫通躬身請示。
“等大哥出關。”小碩轉身,視線如刀,直刺向鐵流山腹地那座巍峨的修煉大殿。
這一個月來,魯智始終閉關不出,盤坐於殿內苦修,再未露過半面。
莫通等人聞言,只微微頷首,旋即緘口不言。大殿前重歸死寂,唯有濃得化不開的兇戾之氣,在天穹之下緩緩翻湧、盤旋。
這般靜候,一晃便是數個時辰。日頭越升越高,陽光如熔金潑灑,灼得人面板髮燙。
忽地——所有人脊背一緊,心頭猛震!
遠處大殿深處,驟然爆開一股無形卻如海嘯般的波動,轟然席捲八方!
那波動雖不可見,卻似千鈞巨石壓頂,叫人呼吸滯澀、骨骼微鳴。
波動未散,一聲穿雲裂石的龍吟已自殿中滾滾盪出,清越激昂,震得山岩嗡嗡顫動。
緊隨其後,一道由純粹精神力凝成的銀白光柱,悍然破殿而出,直貫蒼穹!
光柱倏然潰散,一道削瘦身影踏空而至。他周身不見靈力漣漪,唯有一股浩蕩如江河的精神威壓奔湧不息——每一步落下,虛空都似被踩出悶雷,風隨影動,雷隨步生!
莫通四人仰頭凝望,只見那青年瞬息立於大殿上空,心神劇震。
尤其當他目光掃來,四人瞳孔驟縮——那雙黑眸幽深如淵,彷彿能吸盡光線、吞沒神智,稍一注視,便覺心神搖曳,幾欲失守。
“好恐怖的精神威壓!”
四人猛然驚醒,額頭沁汗,急忙垂首避視。
魯智如今的精神強度,竟已強橫到能直接撼動他人神魂的地步!
魯智俯瞰下方整裝待發的鐵血大軍,唇角微揚。纏繞周身的磅礴精神力,如潮退般悄然收斂。
他指尖輕點左眼黑瞳,那一瞬,瞳底似有暗紋流轉,一縷奇異波動悄然掠過。
顯然,這段閉關,他不僅煉透了精神本源,更在那雙黑瞳中,掘出了新的玄機。
“出發。”
他袍袖一揮,言簡意賅,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縷青煙,飄然遠遁。
“跟上!”
小碩低吼一聲,腳掌猛跺地面,黑光炸裂,身形如離弦之箭,撕開長空,直追前方那抹青影。
他身後,莫通四人齊齊騰空,魔豹軍鐵騎呼嘯升騰,千人齊動,聲勢如雷,破風之音連成一片洪流,在群峰之間激盪迴響。
神物山脈,踞於獸戰界腹心。說來奇特,這竟是整個獸戰界中,唯一一塊無主之地。
並非此地荒涼貧瘠,恰恰相反——它太肥,肥得讓人眼紅心跳。
強如坐擁三尊大獸王的頂尖勢力,也不敢獨佔此山。只因無數雙血紅的眼睛,日夜盯死這片土地。
但凡有人妄圖染指,無論用何手段,頃刻間便會淪為全界公敵。
平日裡,這裡鳥獸絕跡,罕有活人踏足。
可短短數日,整座山脈徹底沸騰!
獸戰界各大勢力傾巢出動,連界外豪強也聞風而動,千里奔襲,只為靈物聖庫之名。
如今滿山遍野全是人潮,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天空之上,破風聲此起彼伏,織成一張震耳欲聾的巨網。
一道道身影如蝗群撲來,掠過山巔,墜入谷底,將沉寂多年的神物山脈,硬生生攪成一片喧沸汪洋……
“終於等到靈物聖庫再開了!”
“不知這次又有甚麼鎮世神物出世?上回那九天靈域峰,可是古榜第三十二!”
“嘿,那場面才叫慘烈!為搶那寶貝,屍堆成山,最後落進玉龍獸王手裡。”
“再爭也是白搭——神物終究是獸王嘴裡的肉,旁人連湯都不敢舀。”
“未必!真到了那關口,誰還管你甚麼獸王不獸王?寶光一照,全瘋了!千軍萬馬一起撲,大獸王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當這眾矢之的!”
嘈雜人聲在群峰間撞來撞去,嗡嗡如雷,縱隔數十里,仍聽得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