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吧,祖靈聖殿,就在門後。”心姨五指攥得發白,聲音卻壓得極輕,像怕驚擾了沉睡千年的魂靈。
“魯智大人,您得與我同入,否則陣紋會將您彈出界外。”心晴側過臉,朝他伸出手,指尖微顫,掌心沁著薄汗。
魯智略一停頓,隨即覆上她的小手——那涼意直透掌心,分明是少女強壓下的慌亂與焦灼。
“走。”他衝她頷首一笑,乾淨利落。
話音未落,足下已踏出一步,反手一牽,便帶著心晴縱身躍入那血浪翻騰的門戶之中。
猩紅光幕劇烈震顫,一道刺目流光掃過二人身影,緊接著門戶猛地一縮、一顫,兩人身形倏然消散,再無蹤跡。
心姨等人怔立原地,久久未動。良久,她雙掌合十抵於胸前,唇齒開合,聲若遊絲:“願先祖垂憐,護我九尾族最後一線生機……”
眾人垂首低誦之際,無人察覺——石臺之上,那尊靜默的九尾靈狐銅像,血瞳深處,悄然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黯然。
那是整個族群最後的火種。成了,萬劫可渡;敗了,連灰燼都不必留存……
跨入血門剎那,魯智脊背一凜,一股撕扯空間的暴烈氣息撲面而來。眼前血光驟然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旋即又飛速褪去——視野重歸清明,體內靈力早已如潮奔湧,蓄勢待發。
四周並無預想中的殺機,只有一片浩渺無垠的赤海,波瀾不興,卻暗流洶湧。
心晴清澈的眼眸直直投向長廊盡頭那方恢弘廣場,忽而鬆開魯智的手,加快腳步奔去。
魯智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後,目光如刃,寸寸刮過這片血色虛空。袖袍之下,左手纏繞幽芒,右手躍動銀弧,黑與雷在指隙間無聲吞吐。
轉瞬之間,兩人已立於廣場中央。魯智抬眼望去——正前方,一具萬丈高的骸骨巍然矗立,嶙峋如山,森然如嶽。
“這就是先祖……”心晴仰頭凝望,呼吸急促,眼底燃起近乎虔誠的熾熱。
“不,這是先祖遺骨。”
魯智心頭猛震。原來並非石雕,而是真正九尾靈狐隕落後所留的殘軀!難怪那股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心晴快步上前,卻在距骸骨千丈之處戛然止步,雙膝一沉,伏身跪倒。雙手結出繁複古印,身後三條蓬鬆狐尾應聲舒展,毛尖泛起微光。
魯智靜立其後,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四野,戒備如弓。
就在心晴手印落定的剎那,一段蒼茫古調自她喉間流淌而出——音色沙啞,節奏悠遠,彷彿自時間盡頭飄來。
歌聲一起,整片血海都為之靜默。那一瞬,天地倒轉,恍若墜入上古晨昏。
緊接著,骸骨表面血光浮動,如百川歸海般急速匯聚,眨眼凝為人形。光霧漸散,一襲緋衣女子虛影浮空而立,眉眼妖冶,風姿攝魂。
“我的孩子……”
心晴淚珠滾落,哽咽難言,只喃喃喚出兩個字:“先祖……”
女子虛影俯視著她,眸光溫軟,玉指輕抬,嗓音婉轉如蜜,卻暗藏蝕骨魅惑:“來,承接我的血脈與道統……我等這一刻,太久了。”
話音未落,魯智已如離弦之箭暴起!
體內兩大道印轟然催動——左臂黑光炸裂,右臂雷蛇狂舞,與此同時,一道溫潤乳白光束自他眉心迸射而出,三重力量如鎖鏈交纏,狠狠貫入女子虛影!
淒厲尖嘯撕裂長空,虛影劇烈扭曲,縷縷青煙自她周身蒸騰而起,似被烈火灼燒。
心晴僵在原地,小手死死絞著衣角,怔怔望著魯智,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魯智垂眸,見心晴已盤膝而坐,周身泛起淡淡金紋,正緩緩納入傳承之力,終於緩緩籲出一口長氣。
事情總算塵埃落定,他抬眼望去,眼前光影流轉,早已煥然一新。
魯智凝望著她,她也正靜靜回望,眸光清亮如初雪,唇角微啟,吐出一句輕語:
“想繼承歷劫之主的道統麼?”
話音未落,魯智心頭猛地一沉,連呼吸都像被無形之手攥住,霎時凝滯。
“前輩,此言何解?莫非……歷劫之主已入輪迴?”心潮翻湧漸緩,他終是按捺不住開口。
他忽而想到凌夕瑤——帝女轉世之身。
那沉睡於血脈深處的威儀與權柄,正悄然甦醒,如春水破冰,不可阻擋。可這等命格天授的傳承,向來只認本源,旁人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換言之,一旦歷劫之主踏入輪迴,他的道、他的法、他一身所修所悟,便再難外傳。
九尾靈狐輕輕頷首,眼底浮起一層薄霧,似有千言萬語壓在喉間,卻遲遲未發。
“那他……”魯智眉峰一跳,心頭驟緊——連帝女都已轉生,歷劫之主,怎會獨留於此?
“上古那一場天地浩劫,天帝大人燃盡輪迴本源,硬生生封死位面裂隙,將魔族逐回深淵。可這一戰,代價重得令人窒息。”
“天帝隕落,遠古七大主盡數瀕死,血染蒼穹。臨終前,他傾盡殘力,只為護送帝女安然入輪迴;餘下的氣力,卻再也託不起第二人。”
“其實……若拼盡最後一絲神魂,勉強也能送其餘六主同渡輪迴。但那樣一來,帝女的轉世之途便如斷線紙鳶,隨時可能崩散、錯亂、甚至被魔氣侵染。”
說到此處,她微微一頓,嘆息聲低得幾不可聞,才又續道:
“帝女是天帝座下首徒,亦是最鋒利的一把劍、最穩的一座山。就連性烈如火、桀驁不馴的歷劫之主,也從未質疑過她的位置。”
“天帝曾親口斷言:七大主中,唯帝女有望踏足他當年所立之巔。這份期許,從來不是虛言。”
“你該明白,那一戰雖勝,卻未終結。魔族蟄伏未死,虎視眈眈,只待下一次天地崩裂。”
“而若再啟大戰,我們亟需一位新的帝王坐鎮天地——否則,域外魔潮席捲而來,無人能擋。”
魯智五指悄然收攏,指節泛白:“所以……第二位帝王,極可能就是帝女?”
剎那間,一個身影躍入腦海:纖腰素裳,青絲如瀑,笑時眼尾彎彎,指尖撥動琴絃,泠泠如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