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真是一隻水做的小貓啊……走咯。”
魯智笑著用袖角抹掉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旋即轉身，眯起眼盯住遠處人馬消失的方向，唇角微沉：“一群招人煩的鬣狗……”
“連我烤的肉都不放過。”
心晴愣愣望著他繃緊的下頜線，幾息之後，嘴角終於悄悄翹了起來。
兩人身影疾掠而出，幾個起落間便化作兩道淡影，倏忽沒入蒼茫暮色。
天光漸暗，荒原盡頭卻浮現出一座殘破城池。
城中篝火點點，如星子墜地，儼然成了荒野裡的臨時驛站。
更遠處，一隊隊人馬正策馬揚塵，從不同方向奔湧而來。
原本死寂的荒原，此刻被喧嚷聲、吆喝聲、鐵器碰撞聲填滿，活泛得如同沸水。
這座城喚作小荒城，是荒原腹地少有的落腳點。平日裡，那些在荒原上巡獵、搜寶、追人的各路人馬，大多會在此歇腳補給，順便躲一躲說來就來的黑風、寒瘴、蝕骨霧。
人聚多了，自然少不了買賣——一把斷刀換半袋乾糧，一株毒草抵三枚獸牙，稀鬆平常。
此時，城東一角，一面血鷹旗在風裡獵獵翻卷。旗下營地粗獷雜亂，罵娘聲、摔酒罈聲、踹木箱聲此起彼伏，震得地面微顫。
營地前空地上，早已擠滿形形色色的隊伍。五顏六色的旗幟在晚風中招展，每面旗後都站著獸戰界不同山頭的狠角色。
場上正熱火朝天，不是炫耀繳獲，就是吹噓戰績，誰嗓門大、誰故事狠，誰就壓一頭——這本就是他們見面的開場禮，沒人嫌膩。
“呵，剿了支流寇就算本事？我們血鷹城一路犁了三座寨子，光戰利品就堆滿兩輛板車！”
赤膊漢子咧嘴一笑，臉上橫七豎八的舊疤跟著抽動，像爬著幾條僵死的蜈蚣。
“嗤——道城，你們就愛撿軟柿子捏，打些烏合之眾，能撈著幾根硬毛？”
話音未落，一道尖細嗓音斜刺裡插進來。
眾人扭頭，見個瘦猴似的男人正歪著嘴笑，身後簇擁著二十來號精悍漢子。
赤膊漢子眼神驟然陰冷，死死釘在他臉上，卻終究沒動手。
這瘦猴不是善茬，背後勢力更是和血鷹城旗鼓相當，硬碰硬，誰也討不到便宜。
他冷笑一聲，忽而側身看向不遠處——一塊青巖上，坐著個鐵塔般的壯漢，正把最後一塊烤腿骨啃得咔咔響，猩紅的眼珠一轉，直勾勾盯向瘦猴，森然咧開嘴：“倆九尾族的小丫頭，你說，夠不夠換你半條命？”
話音落地，四下霎時一靜。
接著便是嗡嗡低語炸開，不少漢子喉結滾動，目光灼灼發亮。
九尾族，在獸界早是傳說——族中少女天生帶香、眸含春水，一顰一笑都能勾得人心尖發癢，千金難求。
粗漢們腰桿不自覺挺直，褲襠處隱隱發燙。
那壯漢見狀，下巴一揚，身後立刻傳來轆轆輪聲——一輛鐵柵囚車被推至場中。
籠內，兩個小小身影抱作一團，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淚痕糊了滿臉，卻仍止不住往柵欄外偷瞄——那一雙雙燃著赤裸慾火的眼睛，像餓狼圍住了剛斷奶的羔羊。
她們縮著肩膀，睫毛狂顫，連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囚車停穩，周圍一張張面孔上，貪婪已如墨汁般漫開。
雖然看不清兩女的五官，但僅憑她們相擁時若隱若現的玲瓏身段，就已讓不少人口乾舌燥、心跳加速。
“嘿嘿，鐵震兄，這兩位美人兒，割愛一位如何？”
先前那精瘦男子喉結滾動，舌尖在唇邊一掃，隨即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笑吟吟道：“一百萬主靈丹，夠爽快吧？”
“王賀，這可是要獻給我家城主的貢品，你也配碰？”被喚作鐵震的壯漢嗤笑一聲，滿臉譏誚。
“我說——把這兩個姑娘，賣給我行不行？”
話音未落，鐵震剛揚起手，一道清朗笑聲忽從頭頂傳來，眾人一愣，齊刷刷抬頭。
目光所及，是一頂營帳頂端，不知何時立著兩道身影。
篝火躍動，映出前方那人輪廓：身姿如松，肩線利落，是個眉目清朗的年輕男子。
鐵震眯眼打量片刻，眉頭一擰，旋即冷笑：“行啊，一千萬主靈丹，掏得出來，人立刻抬走。”
眾人仰頭望去，只見那青年慢悠悠蹲下身，衝著底下咧嘴一笑：“剛才路過，你們順手把我串在枝頭的烤肉捲走了——就拿它抵這一千萬，成不成？”
此言一出，滿場啞然。有人忍不住低笑出聲：你那幾塊焦糊肉片，莫非是用龍心髓醃的，還是拿天眼神獸肋排燻的？
“呵……這是專程來砸場子的。”鐵震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
此前疾馳而過，他壓根沒留意道旁的魯智二人，自然也想不到，對方竟會主動找上門來。
“今兒倒要教你明白，在血鷹城的地界上橫著走，你還差著火候。”
“剁了！喂鷹！”鐵雷厲聲咆哮。
吼聲未歇，身後數十名血鷹城高手已獰笑著撲出，靈力翻湧如潮，罡風颳得地面沙石亂跳，氣勢駭人。
四周人群紛紛後撤幾步，抱著胳膊倚在樹幹或石堆上，興致勃勃地等著瞧熱鬧。
魯智望著那一片殺意沸騰、直撲而來的身影，卻輕輕搖頭，側頭對心晴道：“往後站些。”
心晴乖巧點頭。雖說血鷹城這邊有兩位輪迴境前期的硬茬，但她早見識過魯智在火智城如何單挑華天都那兩個散修——拳拳見血，招招斷骨。眼前這點陣仗，實在不夠看。
待心晴退至安全處，魯智眸底溫度驟降，瞳孔深處泛起一層冰霜般的冷意。
他右掌緩緩抬起，五指一壓——
轟！
浩蕩靈力炸裂奔湧，瞬間凝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裹挾雷霆之勢，橫空抽去。
沒有半分遲疑，更無一絲花哨。
悶響連成一片，如擂鼓炸雷。那些凶神惡煞的身形盡數倒飛出去，像被狂風捲起的破麻袋，狠狠撞進自家隊伍裡，頓時人仰馬翻、哀嚎四起。
“輪迴境！真是輪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