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晃了晃手中赤牌，那正是他早先從智神之主沉眠之地奪來的“智神古牌”。
“玄機智神符初代主人所留，喚作智神古牌。”他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智神古牌……果真是智神之主的信物。”薩博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一線，隨即自嘲般搖了搖頭。
“此牌只克玄機智神符之威，若前輩動用結轉境本源之力，我連第一招都扛不住。”魯智坦然一笑。
這話不摻水分——此刻他體內靈力幾近枯竭，筋骨灼痛如焚，能站著已是強撐，唯餘這古牌尚可一搏，且還得對方真用上智神符才行。
“嘖嘖，真有你的！薩博，你居然栽在這小子手裡！”雷帝忍不住擊掌而嘆，滿臉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一位結轉境的符印大宗師，竟敗給一個主宰境中期的後生。
薩博怔了片刻，終是長嘆一聲，搖頭低語：“你贏了。”
魯智眸中霎時迸出灼灼光亮，連渾身撕裂般的劇痛，都在這一瞬輕了許多。
薩博望著眼前激動難抑的少年，嘴角牽起一絲無奈苦笑——這結局，連他自己都沒敢細想。
“不過……”
他仰首望向天穹懸浮的千丈雷日，眯起雙眼，靜默片刻，緩緩開口：“玄機雷霆符，我允你帶走。但其中一道本源，我要取走。”
“取一道本源？”魯智一愣。
“你瘋了？抽走一道本源，玄機雷霆符便再難圓滿！”雷帝皺眉低喝，神色驟然沉下。
“我自有安排。若無此符，至少也得借它一道本源之力。”薩博語氣沉定。
“為何？”魯智追問。
“因為——我要拿它當餌。”薩博聲音不高，卻如雷貫耳。
“如今天地間魔蹤隱秘，情報幾近空白。我打算以玄機雷霆符為引，把藏得最深的幾股魔族，逼出來。”
“如今符已歸你，我只能退一步，取一道雷霆本源，偽造成完整符體。”薩博言簡意賅。
魯智面色微沉——他萬沒想到，薩博竟主動要將魔族往火神殿引。難道不怕重蹈雷府覆滅舊路？
“好膽識！竟敢拿玄機雷霆符釣魔！”
雷帝面色凝重，連他都被這份決斷震住。
“這些年魔族行跡愈發詭譎，我心中早有不安。這一局，我布的是網，不是賭。”薩博道。
魯智沉默片刻，低聲問：“計劃何時啟動？”
“三個月後。”
“三月之後，我會親赴火神殿，守著那道雷霆本源——無論成敗，我必收回。”魯智聲音低沉卻篤定。
一道本源雖不損根本，卻終會讓玄機雷霆符留下缺憾。他絕不會容許這件至寶，因外因而殘缺。
薩博眼神微動，略一思忖，終是頷首。
“請前輩動手吧。”魯智深吸一口氣，掌心攤開，穩穩托起那枚赤色古牌。
身形一晃，瞬息間已立於千丈雷日之前，雙臂驟然揚起，掌心翻湧出兩團熾烈火雲，旋即暴漲為遮天蔽日的烈焰巨掌，悍然插入雷日核心。
刺目的雷光在掌中狂舞、炸裂，如億萬銀蛇暴走，噼啪作響。良久，火掌緩緩收回，掌心託著一團凝練至極的雷霆本源——剔透如晶，嗡鳴如鍾，光華內斂卻壓得虛空微微塌陷。
“此符本源，唯在無主之時可取。少一道印痕，雖非致命之缺，終究差了一分圓融。”雷帝負手而立，語聲沉緩。
魯智頷首，聲音低而篤定：“我會補全它。”
話音未落，薩博已將最後一道雷霆本源自玄機雷霆符中抽離而出，袖袍輕蕩，雷光便如活物般蜷入他掌心。
下一瞬，他再度現身魯智身前，衣袂未落，便已開口：
“事已辦妥，我即刻動身。盼你三月之內，煉化此符，親赴火神殿。”
頓了頓，他目光微沉：“若屆時不見人影……多半是折在了裡頭。那下回，我便親手來取這玄機雷霆符。”
魯智沒應聲，只靜靜點頭。他清楚，煉化失敗，不是重傷，而是形神俱滅，連灰都不會剩下。
“雷帝，告辭。”薩博轉身抱拳，禮數週全。
“祝你功成。唉，可惜不能與諸位符印掌控者並肩而戰，終是一樁憾事。”雷帝含笑搖頭，語氣裡卻無半分惋惜，倒像看透了甚麼。
“告辭。”
薩博再一拱手，目光在魯智臉上停駐片刻，隨即轉身騰空，身影倏然化作一道赤金流火，撕開天幕，眨眼間杳然無蹤。
“小傢伙，去吧——你的造化，就在這雷日裡頭。當然，前提是，你能活著出來。”
雷帝輕笑，抬眼望向高懸的雷日，眸中掠過一絲追憶，“玄機雷霆符挑主人，向來挑剔。不過這一回……它大概，真等到了。”
魯智仰首凝望，雷光映在他瞳中跳動不息。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足尖點向虛空，一步一踏，穩穩邁向那輪千丈雷日。
薛雅珊屏住呼吸，指尖掐進掌心，只見他身影漸行漸近，最終被漫天雷芒溫柔吞沒，不留一絲痕跡。
真正的煉化，此刻才剛剛開始。
魯智步履沉穩，不疾不徐，身影很快隱入雷光深處，再不可見。
眼前豁然一變——天地不分，上下難辨，唯有混沌翻湧，如初開未定之胎膜。
他懸浮於虛無之中，四顧茫然，指尖微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喃喃道：“原來……已入玄機雷霆符內部。”
心神一斂，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靜觀混沌流轉。
混沌升騰，鴻蒙鼓盪，忽有浩蕩偉力自虛無深處聚攏，如潮汐歸海，無聲卻勢不可擋。
倏地，一聲低吼自混沌中心炸開——並非震耳欲聾，反倒似遠古巨獸初睜眼時的一聲悶哼，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聲音越來越沉，越來越亮，漸漸充塞整個混沌，震得空間嗡嗡共振。
就在聲浪最盛處，一點銀芒悄然浮出，如星火初燃，遊絲般蜿蜒而上。
古老、蒼茫、不可測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彷彿時間本身，正從它身上緩緩流淌而出。
“這就是……玄機雷霆符的‘心’？”魯智凝視著那縷銀光，心頭微震。
念頭剛起，混沌轟然崩解——天穹裂開，大地翻卷，眨眼間，一方雷霆世界拔地而起！
雷光如瀑，電蛇如林，雷鳴似鼓，震得他識海嗡鳴、神魂發顫。
比起此地，雷界不過是孩童手中搖晃的銅鈴，微不足道。
“玄老，這關……怎麼過？”魯智咬牙，在識海中急問。
“想讓符認主？免不了脫一層皮。”玄老的聲音虛弱，卻分明帶著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脫皮？”魯智喉頭一緊。
話音未落，一道千丈雷矛已自天穹劈落——撕裂虛空，洞穿法則，裹挾著毀滅意志，直貫魯智天靈！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黑眸盡被銀光吞噬。
那雷矛太快，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他連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毀天滅地的一擊，狠狠貫入自己胸口。
無法形容的劇痛如熔岩灌頂，瞬間炸開在魯智四肢百骸。
他全身骨頭像被鐵錘一寸寸砸斷，冷汗混著血水浸透衣衫，面板寸寸皸裂。
這痛楚太烈，連魯智這種硬骨頭都繃不住，喉嚨裡迸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玄機雷霆符，性烈如火，不似玄機黑暗符那般陰詭難測。想讓它認主？簡單——捱滿十萬道雷劈，不死就行。”
玄老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