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路線圖早已外洩,奔赴奔雷海域的人恐怕早已蠢蠢欲動。
那些人究竟甚麼來頭?實力幾何?誰也不知道。
好奇歸好奇,答案只有到了地頭才能揭曉。
海風掠面,涼意滲入衣襟,吹得人心神一淨。
三人穩坐藍鯨之背,乘浪前行,正一步步逼近那雷聲轟鳴的禁域。
有薛嵐這位結轉境強者壓陣,這一路竟出乎意料地太平。
至於那靈風魂堂的堂主軒轅,自那日之後再未露面——顯然也掂量清楚了:有薛嵐在,他們連根汗毛都動不了。
當然,風平浪不意味著毫無波瀾。
畢竟他們騎的是鎮海藍鯨,目標太大,想不惹眼都難。
果然,一路上不斷有海盜團盯上他們。
瞧見一頭巨鯨僅載三人,頓時雙眼充血,殺心暴漲。
可這次,他們踢到的不是鐵板,是玄鐵鑄的城牆。
刀還沒揮起,人已隨浪沉底。
一波接一波衝上來,全都被滔天巨浪一口吞沒,屍骨無存。
直到某支赫赫有名的海盜團,三位主宰境中期巔峰的首領,也在薛嵐輕揮袖袍間化作海底亡魂——
貪婪這才被恐懼碾碎。
殘黨四散奔逃,唯恐跑慢一步,就成了下一具泡漲的浮屍。
危機解除,行程提速。
海上疾馳約二十日,終是踏進天魔海西南區。
目的地,近在咫尺——奔雷海域,就在前方!
海面如鏡,湛藍無垠。
遠處,一頭巨鯨破浪而來,水花飛濺,嘩啦作響,在空曠海域中清脆迴盪。
魯智盤坐鯨背,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柄插進海風裡的鐵槍。
黑瞳如墨,遙鎖天際盡頭——忽而唇角一揚:“再熬一天,奔雷海域,就到了。”
“真到了?!”薛雅珊眼睛唰地亮起,指尖都忍不住翹了起來,恨不得立刻撲進那片雷火翻湧的熱鬧裡。
魯智輕笑頷首。近一個月晝夜兼程,骨頭縫裡都泛著疲意,但眼下,快了。
“可算要落地了。”
一旁懶洋洋曬太陽的薛嵐慢悠悠坐起身,修長手指往額前一擋,劈開斜刺來的金光。他眯眼一笑:“既然快進門了,我也該撤了。”
魯智心頭微頓,咂了下嘴——可惜啊。這尊活生生的護身符若能同行,奔雷海域哪還用提著心過日子?
可他也清楚,薛嵐一路護送已是仁至義盡。人家自有山河要闖,豈能強留?
“此行多謝薛嵐前輩照拂。”魯智抱拳,聲沉如鍾。
軒轅那等狠角色被他一手攔下;自己突破主宰境中期,也是他暗中推了一把……這份情,魯智沒記在嘴上,卻刻進了骨子裡。
“謝甚麼?”薛嵐擺擺手,笑聲清朗,“倒是你,替我看好這丫頭。”
“只要魯智尚有一口氣,雅珊絕不會少一根頭髮。”他躬身,字字鑿地。
“哈哈,這話夠勁兒!”
薛嵐起身,順手揉了揉薛雅珊發頂。她立馬偏頭躲開,小嘴一癟:“又摸我頭!”
“聽你魯智哥的,別惹事,也別亂跑。”
“知——道——啦——”拖得老長,滿是不耐。
“走了!”他朗笑一聲,足尖點空,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痕撕裂雲層。
“嘖,這囉嗦老頭,總算飛遠嘍~”
薛雅珊長長撥出一口氣,小手叉腰,眉梢都飛揚起來。
魯智失笑搖頭,目光卻已掠向西南——那裡,雷雲正在聚勢。
沒了薛嵐壓陣,前路得自己扛了。
可魯智心底反而一鬆:這才是他熟悉的節奏。
臨近奔雷海域,兩人略一合計,便放鎮海藍鯨歸海。
沒了巨鯨馱行,速度慢了些,但第三日破曉時分,奔雷海域外圍,終是撞入眼簾——
海面驟然變色,蔚藍盡褪,沉為一片吞光的墨黑;
頭頂烏雲翻湧,不見邊際,銀蛇狂舞,炸裂聲隱隱滾來,震得耳膜發麻。
“魯智哥!人好多!”
薛雅珊踮腳張望,大眼裡映滿流光——天穹之上,破風聲此起彼伏,成片光影撕裂長空,密如暴雨。
魯智眸色微沉。
天玄殿、九幽堡到底掀了甚麼風浪?竟把整片大陸的狠人都勾來了。
“前方氣息扎堆,先過去看看。”
他抬眼一掃——遠處海霧中,隱約浮著一座孤島;而所有流光,正朝著島上某處瘋湧而去。
洞府雖近在咫尺,可銀塔三座,他只握其一。
想開門,就得跟那兩家,一塊兒動手。
話音未落,他已破空而出。
薛雅珊緊隨其後,衣袂獵獵,像一道緋紅閃電。
十數息後,島嶼輪廓轟然撞入視野。
上空萬光交織,織成一張晃眼的光網,炫得人睜不開眼。
二人徑直墜入城中。
雙腳剛踩上青石街面,魯智指尖靈戒猛地一顫——
銀塔,動了。
他瞳孔一縮,緩緩抬眸,盯住城中唯一一座石塔樓閣。
塔尖之下,兩道身影靜坐如淵。
而銀塔震顫的源頭,正從他們身上,一寸寸漫出來。
石塔樓閣上,黑衣男子忽地勾唇——那弧度冷得像刀鋒出鞘。
眸光一掃,寒意頓生,魯智只覺脊背微凜,彷彿被毒蛇盯住。
“呵……可算等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翻湧的威壓驟然收束,如潮退海平,卻更叫人心頭髮緊。
樓閣另一側,白衣女子指尖輕捻玉環,青絲垂肩,眉目如畫,靜得像一幅活過來的雪夜圖。
她抬眸一笑,聲如清泉擊玉:“第三座銀塔的主人?”
“魯智。”元昊頷首,笑意玩味,“從靈風魂堂那位輪迴境長老手裡硬生生剜出來的——連骨頭都沒吐。”
“能從輪迴境嘴裡搶食?”她眼尾微揚,似笑非笑,“有點意思。”
目光一偏,她望向城東方向,嗓音輕軟:“那……元昊兄,準備怎麼請?”
“既來了,哪還用‘請’?”
他嘴角一掀,笑意深不見底,“洞府開門,三塔缺一不可——他不來,我們只好替他挪個位置。”
蕭亞萱眸光微閃:“可魯智沒靠山。天玄殿不沾他,九幽堡不護他,純靠自己殺出來的路。”
“沒靠山?那銀塔就是催命符。”
元昊嗤笑起身,負手立於飛簷之巔,俯瞰整座城——密密麻麻的強者蟄伏街巷,氣息兇悍如狼群環伺。
誰都想吞銀塔,可九幽堡的人就杵在塔頂,誰敢先動?
魯智混在人群裡,目光盯在元昊身上,瞳孔微縮。
——那波動,熟悉得令人心跳發沉。
銀塔在他袖中嗡鳴,像聽見了同類的召喚。
“九幽堡四魔將之首,元昊……手裡攥著一座銀塔。”
“樓上那位,是天玄殿聖女蕭亞萱。”
旁邊人壓低嗓子,喉結滾動,“天魔海第一美人,也是第一把刀。”
魯智眉梢一挑,心底豁然通透:難怪銀塔躁動——三塔共鳴,早瞞不住了。
他忽然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銳光。
既然他感應到了元昊和蕭亞萱……那兩人,又怎會察覺不到他?
“走。”
話音未落,他一把攥住薛雅珊手腕,轉身就往城外掠去。
剛邁兩步——
天穹忽綻一聲朗笑,炸得雲層翻湧:
“諸位聽真!第三座銀塔,已入天奔雷海域!”
滿城死寂一瞬。
下一秒,人聲轟然炸開!
那些原本抱臂旁觀的老怪物們,眼底血絲暴起,喜色灼人——
三塔鑰匙,兩座在九幽堡、天玄殿手裡,硬啃?嫌命長。
最後一座,落在一個沒根沒底、才主宰境前期的小子手上……
“元昊兄!”半空裡,背偃月刀的疤面漢子哈哈大笑,刀氣隱隱,“人既到了,不如請出來坐坐?大家等這洞府,可等得骨頭都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