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此行有正事,我早卸他四肢,拖到邪神老人榻前磕頭認錯。”
“呵呵,少堂主息怒。”老者捻鬚低笑,“拍賣一結束,老夫親自出手。屆時——是殺是剮,全憑您一句話。”
——邪神老人栽在他手裡?荒謬。必是用了見不得光的陰招。
謝玉環視全場,聲音壓得極低:“今兒來的,全是衝‘那東西’來的狠角色。能不能搶到手……還得看命硬不硬。”
老者遲疑片刻,壓嗓問道:“訊息……真準?”
“真假不重要。”謝玉指尖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狠戾,“只要落到我手裡,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魯智剛收回視線,眼皮忽地一跳——一道目光,不偏不倚釘在他後頸上。
他偏頭,正對上右側貴賓席上那抹白衣。
男子面如冠玉,笑意溫雅,眸底卻似藏了兩柄未出鞘的劍。
魯智瞳孔微縮,唇齒間無聲吐出四字:
乾坤手·古乾。
“嘖……熱鬧得,有點過頭了。”
魯智朝那白衣男子頷首一笑,旋即收回視線,心底卻忍不住嘖了一聲——這人,來頭不小啊。
他目光剛撤,拍賣場穹頂忽地撞響一道清越鐘鳴,餘音如刃,劃破喧囂。
咚!
全場霎時一靜。
魯智胸口微提,呼吸略沉——來了。
方才還沸反盈天的聲浪,眨眼間被這道鍾吟碾得乾乾淨淨。
“嘖,皇甫大小姐這身段、這氣韻,越長越勾人了!誰要是抱得美人歸,怕不是祖墳冒青煙?”
“哈!何止是美人?人家可是天商閣正牌大小姐!娶了她,等於攥著整座金山海庫!”
四周鬨笑如潮,魯智眉梢一揚,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他早猜皇甫靜在天商閣分量不輕,卻沒料到——竟是嫡系掌舵人。
“嚯,小富婆本婆。”他心下輕笑,天商閣的錢袋子,怕是能砸暈九成修士。
高臺之上,皇甫靜立於萬眾焦點中央,目光掃過攢動人頭,笑意不減半分,脊背挺得筆直,彷彿那些灼熱、試探、垂涎的目光,不過是拂面微風。
“諸位賞臉蒞臨,靜代天商閣,先行謝過。”
她嗓音清亮如泉,尾音微揚,惹得前排幾人不自覺眯起眼,似飲醇酒。
“閒話不多敘,吉時已至——”她唇角一彎,玉手輕抬,“拍賣,開始。”
話音未落,兩名素衣侍女蓮步而上,銀盤託舉一卷暗紅卷軸,幽光流轉,隱隱透出焚盡八荒的暴烈氣息。
“火靈魔天掌,天階中級靈技。千年前結轉境大能所創,修至大成,掌出焚天煮海。”
她聲線平穩,卻像往滾油裡潑了一勺水——
譁!
全場炸開低呼。
“起拍價,二百萬主靈丹。手慢無。”
她話音剛落,場內只滯了一瞬,便有人嘶吼報價!
價格瘋漲,三分鐘不到,直接飆到三百二十萬!
魯智舌尖頂了頂腮幫,無聲咂舌:亂天魔海的土豪,真不是蓋的……相比之下,他兜裡那點靈丹,寒酸得能刮出風來。
最終,這道開胃菜以三百八十萬成交,落入一名疤臉巨漢手中——那人臉上刀痕縱橫,眼神卻亮得駭人。
第一輪火藥味十足,全場熱血直接燒沸。
後幾輪雖未再掀狂瀾,但空氣裡的火氣,卻一寸寸往上拱。
魯智靠在椅背裡,眼皮半耷,冷眼旁觀。
窮鬼看熱鬧,向來最穩。
幾輪尋常拍品走完,節奏明顯加快。靈器、丹方、古寶接連登場,價格節節攀升。
有幾件,連他指尖都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可惜,掂量完腰包,還是默默縮回手。
直到一柄頂尖靈器被高價拍走,侍女再次緩步登臺,托盤上靜靜躺著一卷泛著水紋光澤的舊海圖。
“海靈獸族遺落海圖,標註海域……不在已知諸圖之列。疑似未勘險域。”皇甫靜指尖輕點圖面,“起拍價,八十萬主靈丹。”
這類玩意兒,向來冷門。買它的,基本是亡命海盜團——圖個未知機緣,賭把大的。
可亂天魔海的未知海域,向來吃人不吐骨頭。多少船隊浩蕩而去,連渣都沒剩。
所以八十萬,已是天價。
“九十萬。”
寂靜一秒,獨眼漢子嗓音炸開,靈力裹著聲浪橫掃全場。
“一百萬。”
他話音未散,另一道低沉男聲已穩穩接上。
魯智眼底火光一閃,卻硬生生壓住笑意,指尖輕叩座椅扶手,靜等那兩人把價抬到一百三十萬主靈丹——眼看火候到了,他才漫不經心丟擲一句:“一百八十萬。”
五十萬靈丹的斷崖式加碼,砸得那倆人當場僵住。一瞬錯愕後,眼神刀子般剜向魯智,咬牙切齒盯了三息,終究悻悻落座。
賭?拿近兩百萬去搏一片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鬼海域?
不值。太不值。
拍賣臺上的皇甫靜眸光微閃,詫異掃來,落在魯智身上。這人……真敢砸錢買一張九成九是廢圖的海圖?
她指尖停在玉槌上,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這圖,八成是海溝裡撈出來的破漁網,除了兇險,啥也撈不著。
可規矩在前,她只輕輕落槌:“成交。”
第一張海圖入手,魯智指腹摩挲著羊皮卷邊緣,無聲吐出一口氣。
要,必須拿下。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機率撞上命定之地,這點靈丹,連利息都算不上。
穩住心神後,他靠近椅背,目光重新掃向檯面。
結果剛鬆一口氣,臺下便流水般湧出一堆奇珍——而就在第三輪壓軸時,他瞳孔驟然一縮:
北海靈草!
薛雅珊前兩天唸叨的解封關鍵,就這麼活生生躺在托盤裡,泛著幽藍冷光。
此物稀有,卻偏門,用處窄得只對特定封印起效,買家寥寥。
魯智沒猶豫,一口咬死一百萬,直接截胡。
剛落槌,鐘聲清越再響。
水晶棺破空而至,寒氣四溢。
棺中一具乾屍橫陳,通體如墨,皮肉緊貼骸骨,彷彿被抽乾了千年歲月。
魯智視線剛落上去,體內玄機黑暗符“嗡”地一聲暴震!
像餓狼聞見血腥,又似遊子聽見鄉音——瘋了一樣狂跳!
“黑暗天屍?”
玄老的聲音劈開識海,帶著罕見的驚疑。
魯智呼吸一頓,眉峰猛地擰緊,心頭掀浪:
“甚麼玩意?它憑甚麼撩我符文?”
“你符文煉的它,你說憑甚麼?”玄老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雷。
“甚麼?!”魯智喉結猛滾,倒抽一口冷氣,指節捏得發白。
“而且……”玄老頓了頓,“若我沒看走眼,這是歷劫之主親手煉的三具之一。另兩具,早毀在天地大戰的餘波裡了。”
“歷劫之主……”魯智舌尖發乾,喉間發緊。
“多強?”他壓低聲音問。
“全盛期,單挑魔王不落下風——換你們這破境界,就是結轉境大能。”
心跳差點撞碎肋骨。
“還有,它自帶吞噬特性,捱打越多越硬,堪稱活體玄甲。”
魯智盯著水晶棺,嚥了口唾沫:“那……我能收?”
“醒醒。”玄老冷笑,“它現在就是個燒焦的殘魂,骨頭縫裡都在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