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默然片刻,嘆氣點頭——堂堂上古玄尊,活了萬年,頭一回被個小姑娘整得有點啞火。
毫光一閃,他化作流光沒入魯智體內。
魯智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咳。”
“唔……魯智哥?”
薛雅珊倏地睜眼,水晶似的眸子亮得驚人,臉頰微紅,耳尖都泛著粉:“我、我好像……一不留神就睡過去了……”
魯智笑出聲:“走,帶你撒野去。”
“好呀好呀!”她立馬蹦起來,兩條羊角辮甩得像撥浪鼓,眼裡全是躍躍欲試的光——這幾天守著他閉關,可把她這活猴兒憋慘了!
他笑著揉了揉她髮旋,灼天碗一閃而逝,收入丹田。
轉身,牽起她手腕,大步跨出房門。
這幾日的天商城,早炸開了鍋。
人潮洶湧,海面黑壓壓全是船影,各大海域的狠角色瘋了一樣往裡扎。
龍蛇混雜?不,是群魔亂舞。
牛鬼蛇神全來了,連巡城衛都快攔不住滿街橫著走的凶神。
魯智邊逛邊聽,訊息跟滾雪球似的往耳朵裡鑽——
靈風魂堂到了,乾坤魂堂也殺到了!帶隊的,正是天星海域年輕一代扛把子:乾坤手·古乾。
幻仙宗、天蠶派……連西玄海那群愛玩蠱的老陰比,都悄咪咪蹲進了拍賣場後巷。
他站在街心,望著人山人海,嘖了一聲:
“不愧是天商閣——
一拍定乾坤,天下皆來朝。”
兩天,眨眼就過。
天商城的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稍一碰就炸。
魯智和薛雅珊剛踏出客棧門檻,頭頂已轟然撕開一片破空聲——密密麻麻的人影如黑潮奔湧,齊刷刷撲向城北。
“大陣……啟了?”
魯智仰頭,目光盯在穹頂那座遮天蔽日的法陣上。
光幕比往日厚重數倍,流光翻湧間,一股浩蕩威壓無聲碾下,連呼吸都沉了半拍。
“走。”
他側眸一笑,薛雅珊早按捺不住,眼珠滴溜亂轉,小尾巴似的蹦躂兩下。
他足尖一點,身形化作青煙掠上長空——身後藍影一閃,薛雅珊緊隨而至,衣袂獵獵如刀。
城北懸空廣場,萬丈方圓,能塞下整支軍團。歷年天商城最盛大的拍賣會,全在這兒掀蓋子。
魯智懸停於光幕前,掌心一翻,紫黑色請柬浮出,凌空一擲——光幕嗡鳴震顫,裂開一道幽深縫隙。他牽起薛雅珊手腕,閃身而入。
“先落座。”
他掃視全場,抬步便朝前排席位掠去。
“魯智兄,真巧啊~”
話音未落,銀鈴般的笑從前方飄來。
“天商城這等場面,不來豈不是虧死?”
魯智腳步一頓,衝皇甫靜揚起笑意。他不討厭她,甚至有點欣賞——清冷又不失熱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皇甫靜掩唇輕笑,眉眼彎成月牙。她本就美得扎眼,再加天商閣少主身份,這一笑,登時引得四面八方目光齊刷刷盯過來。
魯智略覺不適,正欲告辭,忽聞背後風聲驟起——三道破空厲嘯劈開氣流!
他餘光一掃,心頭微沉:謝玉。
靈風魂堂的小靈王,來了。
“靜靜,一年不見,越發光彩照人了。”謝玉落地無聲,語調親暱,尾音卻像蛇信子舔過耳膜。
“皇甫姑娘,我先入席。”
魯智看也不看他,只對皇甫靜頷首,轉身欲走。
可就在他肩線微動的剎那——
“呵……你就是魯智?”
謝玉低笑出口,目光斜斜一勾,玩味十足。
笑聲未散,臉色已如水墨暈開般恢復如常,彷彿剛才那點鋒芒,全是錯覺。
魯智身形一頓,旋即緩緩偏頭。視線如刃,直刺謝玉雙眼:“有事?”
謝玉十指交疊,指尖慢條斯理摩挲著一枚墨玉扳指,笑意浮在唇邊:“聽說前日,邪神老人被你逼得吐血遁走?”
“關你屁事。”魯智眯眼,嗓音淡得像冰水澆炭。
“他是我靈風魂堂供奉。”謝玉笑得更柔,“你打他臉,等於扇我靈風魂堂一耳光。”
“所以——”魯智忽然笑了,薄唇一掀,寒意森然,“你是打算當場把我綁回去,給那老鬼磕頭認錯?”
“傳言果然沒騙人。”謝玉指尖一頓,笑意微斂,“狂得挺有章法。”
“不過嘛……”他拇指緩緩推過扳指邊緣,聲音壓得更低,“若真有機會,我倒想親手拎你走一趟。”
魯智靜默兩息,忽然嗤笑一聲:“怕你手短,夠不著。”
“是麼?”
謝玉抿唇,笑意未變,眼底卻驟然翻起一抹陰煞,如毒瘴瀰漫。
兩人凌空對峙,氣流無聲絞殺,空氣噼啪繃緊,連遠處飛鳥都繞道疾掠。
“謝公子。”
皇甫靜一步上前,嗓音清越,笑意不減,字字卻似冰珠砸玉盤:“今日拍賣會,是我天商閣的地盤——若要動手,不如換個地方?”
“呵,靜靜都開口了,我哪敢不給面子?”謝玉側過臉,望向皇甫靜,唇角一揚,笑意溫潤,眼尾卻似藏了鉤子。
“我這次出門另有要務——你和邪神老人的賬,他自會清算。所以,別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朝魯智隨意一聳肩,動作懶散又帶點漫不經心的鋒利:“話糙理不糙。有些雷,你真踩不得。這不是警告,是定論。”
魯智眸光一沉,盯了他兩息,忽而輕笑:“謝少堂主的好意,我收下了。不過這話,我也原樣奉還——你背後那座山,在我眼裡,還沒高到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玉臉上的笑,像被風颳走的薄霜,寸寸剝落。眼底幽光一閃,陰氣悄然翻湧。
一旁皇甫靜怔了半秒,睫毛微顫,眸光倏地亮了一瞬。
她知道魯智的底細——這人從不放空炮。
謝玉徹底斂了笑意,喉間滾出一聲低笑,冷得像冰碴子刮過青磚:“記住了。只希望等你嚥下這句狂言時,還能笑得出來。”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朝皇甫靜頷首一笑,旋即拂袖而去。
可就在他抬步那一瞬,周身煞氣驟然炸開,黑霧翻湧如墨,裹著刺骨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這下,可是把人徹底惹毛了。”皇甫靜紅唇微抿,眸光盈盈落在魯智身上。
“我不找麻煩。”魯智笑了笑,拱手一禮,“但誰若硬貼上來——那就別怪我一腳踹飛。”
“多謝皇甫姑娘援手。我先入席,今兒這場拍賣,怕是要燃穿屋頂。”
皇甫靜目送他背影遠去,眼波輕轉,心底已有定論:
八成,就是凌緣閣那位魯智。
“難怪敢跟謝玉對線……原來不是莽,是真有硬貨。”她低笑一聲,裙裾輕旋,翩然離去。
“煩死了!真想一拳把他轟出拍賣場!”薛雅珊剛落座就嘟囔,小臉鼓鼓,說的正是謝玉。
魯智沒接話,只淡淡掃了眼前方貴賓席——謝玉剛坐定,姿態鬆散,可那眼神,已如毒蛇般鎖定了他。
果然,謝玉眼角一斜,精準捕獲魯智視線,眸色當場一暗,陰得能滴出水來。
“少堂主,那人……就是傳中打傷邪神老人的魯智?”
黑衣老者渾濁雙眼微眯,目光如鏽刀刮過魯智脊背。
“嗯。”謝玉指尖輕叩扶手,冷笑浮起,“不知死字怎麼寫的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