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血味濃得嗆人,像一張溼漉漉的腥紅大網罩在頭頂。
屍骸層層疊疊,有人的,也有獸的,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彷彿剛從地獄倒扣下來的戰場。
田家的人總算穩住了陣腳,壓下了那波兇狠的獸潮。
傷亡有,但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混亂一過,眾人便開始收拾殘局,割角剝皮、清點損失,忙得腳不沾地。
可就在營地邊緣的一角,氣氛卻有些不同。
一群田家子弟圍成一圈,眼神發直,死死盯著地上幾具魔巖金角獸的屍體——渾身漆黑如鐵,犄角崩裂,脖頸處一道切口齊整如刀削,鮮血都沒濺出多少,顯然是……一擊斃命。
田嫣蹲在屍身旁,指尖輕輕一撥,眸光微凝,聲音輕得像片落葉:“好乾淨的手法。”
四周頓時一靜。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他們太清楚魔巖金角獸是甚麼玩意了——皮硬如玄鋼,力能裂山,尋常高手對上都得纏鬥半天。
可眼前這幾頭,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人乾脆利落地送進了黃泉。
“田婭。”田嫣忽然抬眼,看向旁邊那個呆愣愣的小姑娘,“是誰幹的?”
“我……我不知道。”田婭眨眨眼,老老實實搖頭,“剛才魯智大哥讓我閉上眼睛……”
話音未落,人群驟然騷動。
田罌臉色一沉,立刻冷哼出聲:“你少在這胡扯!那傢伙一個廢物,能幹甚麼——”
她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密林深處,一道人影正緩步走出。
夜風掀動他的衣角,腳步無聲,像是踩在人心上。
那人面容平靜,眼神卻淡得像冰湖深處,掃過來的一瞬,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是魯智。
他從黑暗中走來,身上的氣息彷彿與林間陰霧融為一體。
田嫣呼吸一滯,指尖微顫。而田罌,更是直接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發緊,臉色泛白。
這傢伙……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瘮人了?
魯智懶得搭理她,目光只是淡淡掠過那堆靈獸屍首,眉頭都沒動一下,轉身就要走。
“魯智!”田嫣突然開口,聲音清亮。
他停下,側身回頭:“嗯?”
語氣平淡得像在問晚飯吃了沒。
周圍一群田家子弟聽得牙根癢癢,卻又沒人敢吭聲——剛剛那一手,誰心裡沒點數?
田嫣卻不在意,指尖點了點地上的屍體,眸光閃動:“這些,是你做的?”
魯智沒答。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站在那兒,像一尊沉默的殺神。
“呵。”田罌冷笑一聲,怒火沖天,“是不是他乾的,試試不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暴起!
雙指併攏如劍,勁風撕裂空氣,直取魯智心口——快!狠!不留餘地!
田嫣瞳孔一縮:“住手!”
可已經晚了。
指風狠狠撞上魯智胸膛,卻發出“鐺”的一聲悶響,如同擊中鐵石。他的衣衫未破,身形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全場死寂。
田罌的臉色瞬間變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人影一閃——
風沒了。
聲音也沒了。
只有那隻冰冷如鐵的手,已扼上她的咽喉。
五指收攏,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卻足以捏碎一切生機。
她雙腳離地,雙眼暴凸,驚恐如潮水般湧上腦海。
魯智低頭看著她,眼神幽深如淵,殺意在瞳底翻湧,幾乎要溢位來。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
在他眼裡,她不是美人,不是天之驕女。
不過是另一具,隨時可以躺進泥土裡的屍體。
“魯智大哥……”田婭嚇得聲音發抖,小臉煞白。
田嫣也急了:“魯智!夠了!她是衝動,不是有意冒犯!”
風停了。
魯智鬆手。
田罌跌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冷汗浸透後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也沒再看她一眼,轉身離去,背影融進夜色,像一把收回鞘中的絕世兇刃。
只留下一句話,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下次,別逼我動手。”
這些天,魯智在她面前一直是溫吞水似的,說話輕聲細語,態度也還算和氣。
可眼下這副眼神陰鷙、殺氣外露的模樣,田嫣還是頭一回見。
聽得田婭一聲輕喚,魯智眸中戾氣才稍稍收斂,冷電般的眼神掃過田罌那張慘白的臉——滿眼驚懼,嘴唇都在發抖。
他嘴角一撇,手腕猛地一甩,像扔破麻袋一樣將人擲出。
“再敢這般沒規矩,”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寒得刺骨,“我不介意讓你們田家,少個不成器的廢物。”
田罌被幾個田家子弟慌忙接住,脖頸處一道青痕赫然浮現,皮下已泛起淤血。
方才那一抓,半點憐香惜玉都無,純粹是當街摔狗的手法。
“今晚對你們動手的,是個至尊後期的控靈師。”
魯智目光轉向田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八成是魏家的人。”
“至尊後期?!”
這話一出,全場驟然變色。不止田嫣瞳孔微縮,連周圍那些趾高氣昂的田家子弟也都變了臉色。
至尊後期,那可是主宰境的存在!對他們而言,幾乎等同於站在雲端的神只,跺一腳都能震塌山嶽。
“你……怎麼知道?”田嫣黛眉緊鎖,聲音壓低。
“剛交過手。”魯智輕描淡寫地拂了拂衣袖,彷彿只是趕走一隻蒼蠅。
空氣瞬間凝固。
眾人齊刷刷盯住他,眼裡全是難以置信。
跟主宰境強者正面碰撞還能毫髮無損地回來?這傢伙到底甚麼來頭?
“你們這群人,搶不過魏家。”
魯智環視一圈,語氣沒有嘲諷,只有赤裸裸的現實,“趁早離開聖靈島,或許還能保條命。”
這話雖不帶火藥味,但字字扎心。田家最強的也不過田嫣,半步主宰罷了,離真正登頂還差一口氣。
“主宰帝王果千載難逢,我們不想就這麼走了。”田嫣咬唇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魯智聳肩,懶得再勸。這些人死活與他何干?他本就無意摻和這場腥風血雨。
正欲轉身離去,身後卻傳來一聲遲疑的呼喚:
“你能……幫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