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高義，實乃我輩楷模，敢問前輩尊諱？”
“呵，逼到這份上，談甚麼大義不大義的。”
那人輕笑一聲，聲音如水波般清冷悠遠，“我名辛芷水，能與天帝並肩一戰，已是莫大榮幸。”
“辛芷水”三字入耳，魯智喉頭猛地一滾，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辛芷水？！
那個傳說中執掌水域、曾與天帝凌天並肩睥睨諸天的水域星君？
上古時代僅次於天帝的第二強者，天諭大陸真正的傳奇！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躬身抱拳，語氣肅然得近乎顫抖：“水域星君在上，晚輩青牛谷魯智，拜見前輩！”
話音未落，一縷溫潤靈力已自袖間拂來，如春風託柳，輕輕將他扶起。
辛芷水立於殘月之下，白衣勝雪，眸光淡若煙水，唇角微揚：“沒想到這方天地，還有人記得我這名號……既然你我能在此相逢，便是有緣。”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既如此——”
“嗡——”
一道金光突兀破空而至，魯智側目，只見柳玉霞素手一抬，穩穩接住那道傳訊靈符。她眉心微蹙，指尖輕點額前，靈光流轉間，神色漸變。
柳玉霞，青牛谷親傳弟子，也是他一路同行的夥伴。青牛谷與凌緣閣交好，這道訊息，來自谷中密線。
“出事了？”魯智眯眼，嗓音低了幾分。
柳玉霞搖頭，清眸凝著他，遲疑片刻才開口：“刑雲渺……對凌緣弟子動手了。”
空氣彷彿一瞬間凍結。
魯智臉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陰沉。
殺意，自他骨髓深處悄然爬出，冰冷刺骨，如萬載寒淵裂開一線。
“說清楚。”他嗓音低啞，像野獸在暗處磨牙。
“前日，太一門與凌緣弟子在荒脊嶺相遇，因些許摩擦起了衝突，接著……刑雲渺親自出手。”
柳玉霞聲音輕，卻字字如針，“太一門步步緊逼，凌緣弟子被迫向擂臺區域撤退，對方卻死咬不放，已纏鬥數日。”
魯智冷笑，眼底猩紅隱現：“就憑凌緣那些新人，面對太一門精銳會主動挑事？分明是設局圍獵。”
“金刀已趕去支援，暫時拖住了刑雲渺，但……已有傷亡。”
柳玉霞咬了咬唇，終究沒把後半句藏住。
“轟——！”
一股滔天煞氣自魯智體內炸開，如黑霧翻湧，震得四周碎石崩裂，枯枝寸斷。
他雙拳緊握，指節發白，面容扭曲得近乎猙獰。
耳邊彷彿響起同門臨死前的哀嚎，混著太一門弟子猖狂的譏笑，一聲聲，一刀刀，剜在他心上。
“雜碎……一群該殺的雜碎！”
他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渾身都在顫，不是因為懼，而是壓抑不住的暴怒。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可他沒想到，太一門竟蠢到在這種時候動手！
當他還活著，當凌緣還未徹底沉淪，他們就敢屠戮他的同門？！
“現在雙方還在打？”他問，聲音已冷得不像人聲。
柳玉霞點頭：“戰況膠著，我們得立刻動身。”
魯智抬頭，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天際。眸中血光一閃而逝，映得他整張臉如同修羅降世。
他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但他知道——
若凌夕鳳、蒼松、葉寒川……哪怕其中一人隕落，他必踏平太一門山門，讓所有參與此戰的弟子，血債血償！
滔天戾氣席捲周身，比這神魔戰場中的邪祟更兇，比深淵魔主更煞！
“到擂臺區域，多久？”
“五日腳程，全力趕路，三天可至。”
“走！”
話音未落，他足尖一點，地面轟然炸裂。
青光沖天而起，如利劍劃破黑暗，撕裂長空，化作一道疾電，朝著北方絕塵而去！
柳玉霞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風在耳邊呼嘯，夜如墨染。
而前方，正有一場血雨，等著他們。
柳玉霞望著魯智遠去的背影，那周身纏繞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彷彿一頭即將破籠而出的兇獸。
她指尖微顫，素手悄然攥緊，眸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憂色。
這一屆宗派大賽，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平靜。
太一門與凌緣閣之間，早已沒有所謂“和平”可言。
上一屆大比，凌緣閣折損慘重，連凌緣殿首席都被設計圍殺，血灑擂臺。而這一次——恐怕只會更糟。
往屆爭鋒，太一門弟子總能壓人一頭，囂張跋扈慣了，門中驕子更是目中無人。可這一屆不同。
因為有個叫魯智的人，醒了。
平日裡他溫潤如玉，笑得像個鄰家少年，可一旦觸到底線，頃刻間就能化身修羅，屠盡仇敵。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那個被她追得狼狽逃竄、滿臉無奈的青年。
而是……要掀翻整個局勢的變數。
若太一門還敢肆意妄為，這一回，怕是要付出斷骨碎顱的代價。
柳玉霞輕輕一嘆，眼波微動，足下青蓮驟然綻放，蓮瓣旋轉間化作一道流光，追著前方那道猩紅殘影疾馳而去。
此時的魯智，腦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念如刀：殺到最後，只剩一人。
他唇角輕啟，吐出一口白霧，低語如風：“師兄們，撐住……我來了。”
凌夕瑤早已先行一步。她放心不下凌緣弟子的安危，臨走前只留下一道靈訊印記。
她知道魯智遲早會出關，但她更清楚太一門的嘴臉——陰狠、算計、專挑軟肋下手。
所以她必須走。為了拖延時間，也為等一個人歸來。
——等一個能讓戰局逆轉的人。
魯智雙眸微閃，體內靈力奔湧如江河決堤，經脈轟鳴，身法催至極限。
夜穹低垂，烏雲翻滾，兩道虹光撕裂長空，以駭人速度劃破天際。
那疾馳帶來的壓迫感，竟在地面犁出兩條深溝，塵浪翻騰，草木盡折。
正是自神魔戰場深處歸來的魯智與柳玉霞。
兩天兩夜，他們未作片刻停歇，一路疾行，只為趕在決戰前抵達。
銀芒覆體，魯智的速度再度暴漲，臉上卻依舊冷得像冰封千年的寒潭。
途中他們遇見過其他參賽弟子，從那些人口中，魯智聽到了更多訊息。
戰況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