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得過分了。
一絲漣漪也無,彷彿死水一潭。
又過了半小時,他終於起身,神色凝重,低聲喃喃:“不對勁……太安靜了。”
眸光閃動,遲疑片刻,終究不再猶豫。
腳尖一點,縱身躍入池中!
“噗通!”一聲清響,在幽谷中竟似敲鐘鳴鼓,格外清晰。
冷水包裹身軀的剎那,魯智面色微沉,眉心緊鎖,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但他沒有退縮,體表靈力流轉如網,感知鋪展至周身每一寸空間。
剛入池底,異變頓生!
一股極為純淨、古老而奇特的能量,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瘋狂鑽入他的經脈血肉之中。
身體內部傳來細微刺痛,像是千萬根銀針輕扎,卻又在痛感之後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舒泰,如同陳年舊傷正被緩緩修復,筋骨血脈都在無聲重塑。
魯智眼神一亮,心頭震動:
“這……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療愈之力?!”
“不只是療傷……更像是在淬體洗髓,脫胎換骨!”
魯智臉上的驚愕只停留了一瞬,轉眼便被狂喜淹沒——那刺骨的痛感,並非外敵入侵,而是他體內潛藏多年的暗傷正在崩解!
這些年殺伐不斷,刀口舔血,哪怕肉身強橫,也難逃陳年舊傷的侵蝕。
那些淤積在筋骨深處的隱疾,平日裡悄無聲息,連他自己都幾乎遺忘。
可他知道,這些傷就像埋在體內的毒瘤,一旦爆發,便是致命一擊。
而現在,神池的能量如春水化冰,正將那些盤踞多年的創傷一點點消融。
這哪是機緣?這是撿命!
他心頭一鬆,嘴角剛揚起一絲笑意,下一瞬便沉下心神,吞噬之力悄然蔓延而出。
剎那間,池中能量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他的軀體,速度快得彷彿水底炸開一道無形漩渦。
顧不得享受這頓天賜大補,他雙目靈光閃動,掃視四周幽藍水域——
人呢?
凌夕瑤呢?
四下空蕩,唯餘水流輕蕩,不見半點人影。
“不該啊……她明明先進來的。”
魯智眉心微蹙,目光緩緩下沉,投向池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陰影。
那裡黑得詭異,像一張閉合的嘴,吞掉了所有光線。
他遲疑片刻,腳尖一點,青光裹身,整個人如箭離弦,直墜而下。
神池看似不大,可越往下,空間越是詭異地擴張開來。
縱橫交錯的水道蜿蜒如迷宮,暗流湧動,彷彿通往某個沉睡千年的秘境。
魯智穿梭其間,精神力全開,如同無形之網,在每一寸水中搜尋著那一縷熟悉的氣息。
十分鐘過去,一無所獲。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心底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就在這時,精神力突然微微一顫——左下方!有異動!
他眸光一凜,身形暴起,破水疾掠,水流被撕出長長的嘶鳴。數息之後,眼前豁然一亮。
池底深處,一團碧綠如翡翠的光暈靜靜綻放,宛如海底盛開的蓮花。
光芒中央,一具玉雕般的身軀蜷縮其中,青絲如瀑,自肩頭傾瀉而下,隨波輕舞。
正是凌夕瑤。
她閉著眼,像是沉眠於夢境之中,美得不似人間之景。
“總算找到了……”
魯智剛鬆一口氣,瞳孔卻猛地一縮——視線落在她身下瞬間,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
那池底淤泥之中,竟有一道道碧綠色的光線破土而出,精準地連線在凌夕瑤周身的光團之上。
更駭人的是,那些光線中不斷有微光流轉,分明是有某種力量,正從凌夕瑤體內被抽離,順著光脈灌入下方……
他猛然俯衝,袖袍怒揮,勁風炸裂,泥沙翻湧,赫然露出一具平躺的森白骨骸!
骸骨通體泛著熒光,每一塊骨骼都像是浸染過靈液,透出妖異的綠芒。
而那些光線,正是從它體內射出,如同活物般纏繞著凌夕瑤,貪婪汲取著她的生機!
魯智雙眼驟然陰沉如夜,掌刀怒斬而下——
“轟!”
凌厲掌風撕裂水流,狠狠劈在光線上,卻如擊金石,反震之力讓水流倒卷。那光線紋絲未損,依舊汩汩流轉。
他臉色一變,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已至光束近前,手掌一抓,吞噬之力洶湧而出!
“給我——斷!”
五指緊扣,能量咆哮著倒灌進掌心。
白霧騰起,光束劇烈震顫,終於在他霸道的吞噬之下節節潰散,連線凌夕瑤的那一端,徹底斷裂!
碧綠的光華終於在這一刻急劇黯淡,伴隨著幾聲清脆的碎裂聲,如琉璃崩解,四散飛濺。
光芒寸寸熄滅,凌夕瑤身上流轉的靈輝也悄然褪去,唯有一身雪膚在幽光中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她雙眸緊閉,唇色蒼白,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靈魂仍未歸位。
魯智身形一晃,已掠至她身旁。
他俯身將那具赤裸的嬌軀輕輕抱入懷中,指尖觸到的那一片冰涼滑膩,讓他的心跳猛地一滯,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那曲線玲瓏的輪廓,他又迅速咬牙別開視線,深吸一口氣,從納戒中取出一件寬大長袍,幾乎是帶著幾分狼狽地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這具身體太危險,美得令人走火入魔。
抱著懷裡這團柔軟溫香,魯智卻無暇多想,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向下方便是那一池翻湧的淤泥。
那具沉寂已久的骸骨,竟開始詭異地震顫起來!
咔……咔……
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那副殘骸竟搖搖晃晃地從泥沼中坐起,空洞的眼窩裡,兩點幽微綠芒忽明忽暗,像是來自遠古的低語,在寂靜中迴盪。
寒意順著脊背竄上後腦。
這具骸骨透出的氣息古老而蒼茫,絕非尋常之物。
能在千百年後仍存一絲執念不散,究竟是何等驚人的意志?
“夠邪門了……”魯智心頭髮毛,正欲抱著凌夕瑤抽身離去,卻見那骸骨突然劇烈抖動,骨骼寸寸龜裂——
轟!
一聲悶響,整具屍骸炸成漫天灰燼,隨水流緩緩飄散。
就在塵埃落定的剎那,一道似有若無的聲音掠過池底,夾雜著滔天不甘與遺憾,最終消弭於虛空:
“我……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