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似笑非笑:“你說呢?你就沒發現,這裡的一切……都不對勁?”
“這靈藏古蹟裡有陣法,我們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困住了。具體是甚麼陣,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她頓了頓,眸光如水:“這裡的萬物,並非天生,而是由心而生。
你想甚麼,它就顯化甚麼。虛中有實,實中藏虛,步步皆幻。”
魯智呼吸一頓。
腦中電光火石閃過,剎那間通透。
“你是說……那些幻影,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嗯。”凌夕瑤點頭,“靜心守神,萬念歸一,幻象自破。你之所以會被擾,不過是因為——雜念太多。”
魯智啞然。
片刻後苦笑出聲。
原來最麻煩的敵人,從來都不是外敵,而是他自己。
回想第一道幻影出現時,正是他心頭閃過擔憂:凌夕瑤他們會不會出事?
結果念頭一起,她的“影子”就來了,還二話不說動手。
這陣法……太邪門。
“有意思。”他低聲道,眼中卻燃起一絲戰意,“能窺人心緒,化念為實,這種手段,已經近乎道了。”
他抬頭看向凌夕瑤,神色複雜:“可這世上,真有幾個能做到心如止水?連我都著了道,更別說別人了。”
霧靄沉沉,兩人相對而立。
而這片古老遺蹟的真相,正隨著他們的對話,悄然揭開一角。
“這法陣的幻影不過是第一道關卡罷了,真正棘手的是這片空間裡瀰漫的那股詭異燥熱——一旦侵入體內,神智就會被灼燒,輕則癲狂,重則徹底失控。”
凌夕瑤語氣微凝,話音未落,卻忍不住側眸瞥了魯智一眼。
這傢伙,居然神色如常,彷彿那焚心蝕魂的熱力根本不存在一般。
魯智聳了聳肩,攤手一笑:“我有玄靈玉佩護體,那些亂竄的燥熱剛碰上我就被淨化了,一路走來,跟逛夜市似的。”
他腳尖輕輕一點赤紅色的地面,塵煙揚起,像血霧般飄散在空氣中。
“所以……我們現在踩著的,是幻象,還是真實?”
“這才是最邪門的地方。”
凌夕瑤黛眉輕蹙,聲音低了幾分,“虛實難辨,連感知都會被扭曲。我在這轉了好一陣,始終找不到出口。”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四周扭曲的空間褶皺,像是被烈火炙烤過的鏡面,晃得人心神不寧。
“但再厲害的陣法,也得有個‘眼’。只要找到中樞,就有破局的機會。”
魯智抬眸,眸光微斂,望向前方那片翻湧如熔岩般的虛空。
他體內的玄靈玉佩正悄然震顫,指引著某個方向——那裡,有一絲極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波動,在無聲召喚。
“你能感應到?”凌夕瑤眯眼看他,語氣帶著幾分懷疑。
“信我,就能走出去。”他回頭一笑,陽光般的笑意落在削瘦的輪廓上,竟沖淡了幾分這詭異之地的壓抑。
凌夕瑤沉默片刻,終究邁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赤紅大地上,腳步踏過碎石,發出沙沙輕響。誰都沒多說話。
說到底,他們的關係太微妙了。
既非舊識,也算不上盟友,更像是命運隨手拋擲後偶然交疊的兩條線。
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只有風穿過裂谷時發出的嗚咽聲。
半小時過去,魯智始終靠著玉佩的指引前行,每一步都精準避開那些空間錯位的陷阱。
而凌夕瑤默默跟隨,視線偶爾掠過前方那個背影——單薄卻不顯脆弱,步伐堅定得不像誤入絕境之人。
忽然,魯智腳步一頓,眸光驟冷。
“到了。”
聲音很輕,卻讓凌夕瑤心頭一緊。
她猛然抬頭,只見前方扭曲的空間裂縫中,隱約浮現出幾道黑影,如同沉睡千年的巨獸脊骨,靜靜矗立於血色蒼穹之下。
兩人加快腳步,數息之後,一座龐然巨物赫然顯現——
巨大的石祭壇盤踞在大地中央,通體漆黑,佈滿古老符文,彷彿從地底生長而出。
一股蒼茫、沉重的氣息自其上瀰漫開來,像是時間本身在此處腐朽又重生。
“應該就是它了。”魯智低聲開口,眼中閃過一抹銳芒,“整個法陣的核心。”
他走近幾步,靈力悄然遊走體表,五指輕輕劃過掌心,指尖微麻——玄靈玉佩的波動愈發強烈,幾乎與祭壇深處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
凌夕瑤睜大雙眼環視四周,纖眉越鎖越緊:“這裡……真的能破解法陣?”
她話音未落,魯智忽然眼神一凜,瞳孔驟縮。
“有人!”
一聲冷喝撕裂寂靜。
下一瞬,一道身影緩緩從祭壇陰影中踱出——全身裹在破舊黑袍之中,面容隱匿於兜帽之下,唯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從軀殼縫隙中溢位,如同活物般蠕動。
空氣瞬間凍結。
黑影一閃,夜風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那道裹在漆黑長袍裡的身影剛一現身,魯智與凌夕瑤便已本能地催動靈力,體內靈氣如江河奔湧,經脈間噼啪作響。
可對方只是低笑了一聲——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枯骨。
“這地方,是靈藏古蹟的‘灼天陣’核心。”
他聲音飄忽,帶著幾分譏誚,“所有踏入古蹟的人,早被這陣法吞了進去。呵……幸好這陣還沒徹底啟用,不然,我也進不來。”
“灼天陣?”魯智瞳孔微縮,心頭一震。
光是未啟動的狀態,四周空氣便扭曲得如同熔化的琉璃,腳下大地隱隱發燙,連呼吸都像吸進了一把火炭。
“上古遺陣……果然不是凡品。”
他話音未落,那黑袍人卻已動了。
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瞬,人已立於祭壇中央,衣袍翻飛間,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雙手結印,快得只剩殘光。
“嗤!嗤!嗤!”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靈力匹練破掌而出,狠狠轟向祭壇四周矗立的黑色石柱。
每一道擊中,石柱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如蛛網蔓延。
轟隆——!
整座巨巖祭壇猛然一顫,沉悶的轟鳴自地底傳來,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在深淵中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