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揚起,戰意隱隱浮動:“那才是真正的——群雄逐鹿。”
魯智輕輕頷首,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前方。
自踏入這片區域起,大地便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黑,像是被遠古的血浸透又風乾千年,每一步踏下,都彷彿踩在沉睡巨獸的脊骨之上。
越往深處,那黑意越是濃稠,如同墨汁潑灑天地,連天穹都被侵蝕得陰雲密佈,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種壓抑的氣息,讓魯智眉心微蹙——他曾在古老的殘卷中窺見過類似場景,那種潛伏於黑暗中的生物,飢渴、暴戾,嗜血成性,足以令主宰境強者都頭皮發麻。
這裡,是上古時期天地崩裂的大戰場,屍山血海堆疊出的歷史斷層,誰也不知道腳下這片土地,是否還埋藏著未死的執念,或是掙脫封印的邪祟。
正當他心神微凝時,身後已掀起一陣轟然破空之聲。浩蕩人影如流光掠地,十數息後,一座巍峨山嶽被遠遠甩在身後。
緊接著,一道沖天喧譁炸開,仿若億萬生靈齊聲嘶吼,瞬間撕裂了沉寂的蒼穹。
魯智抬眸。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一座無邊無際的黑色巨城,橫亙在視線盡頭,宛如一頭盤踞萬年的遠古黑龍,鱗甲森然,吐納著歲月的寒霜與殺機。
城牆由不知名黑金鑄就,斑駁裂痕間隱隱有血紋遊走,似活物呼吸。
城上空,人影如蝗,密密麻麻穿梭不休,呼喝聲、爭鬥聲、法寶破空聲交織成一片沸騰汪洋。
整片天地都被這股混亂氣浪籠罩,彷彿踏入此域,便再無安寧可言。
“哈!瞧見沒?那就是神魔城!”石天絕咧嘴一笑,眼中精芒迸射,手指遠處那龐然巨物,“夠不夠震撼?”
“跟它一比,咱們那些宗門重地,簡直像山野草廬。”他語氣輕佻,卻難掩心中震撼。
“入城!”姜言冷聲開口,站在隊伍最前,神色肅然如鐵。
他與帝辛等兩位殿主交換了一個眼神,身形一閃,率先化作流光射向城門。身後千軍萬馬緊隨其後,劃破長空,氣勢如虹。
魯智立於人群之中,眼波流轉,眸底悄然燃起一絲熾熱。
他是頭一回來這兒,但僅僅呼吸一口這裡的空氣,就能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壓迫與誘惑——這不是尋常遺蹟能比擬的,那是真正屬於強者的角鬥場,弱者連屍骨都會被碾成塵埃。
比起宗門裡條條框框的規矩,這裡更貼近他的本性。
自由、危險、機遇並存。一旦被困在桎梏之中,天賦只會腐爛發臭。而他,生來就不該被圈養。
掌心微微發燙,指節悄然攥緊。
他知道,真正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耳邊風聲呼嘯,一道道流光從四面八方疾馳而來,熱鬧得如同盛世將啟。
魯智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這地方,還真是讓人熱血沸騰啊!
雖說神魔城外匯聚的人潮堪比蟻群,但像凌緣閣這般動輒數百人齊至、三大主宰巔峰帶隊的陣仗,依舊罕見。
他們甫一靠近,立刻引來無數目光聚焦。
“喲,凌緣閣來了?”一道戲謔聲音響起,“五大超級勢力之一,排場果然不小。”
“三尊主宰巔峰壓陣……嘖,這是真把宗派大賽當自家主場了?”
“別忘了,上屆他們可是墊底的存在,弟子戰榜一個進前十的都沒有。”
“不過聽說最近出了個新人,叫魯智?據說一招廢了魔靈幫的姚遠?”
“呵呵,姚遠算個甚麼東西?跟赤炎谷的趙無極、幽冥殿的夜無痕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境界。”
“這一屆嘛……倒是有好戲看了。”
竊語如潮水般蔓延,字字入耳,聽得凌緣弟子臉色鐵青。
“媽的!”齊鵬澤低罵一聲,拳頭捏得咔咔作響,“要是這次再丟臉,回去怎麼面對刑罰堂的兄弟們!”
周圍不少人咬牙附和,眼中怒火翻湧。
魯智沉默聽著,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原來,這群人對“臉面”看得這麼重。
也罷——
既然來了神魔城,那就別怪他,把這場戲,唱得更響一點。
上一屆宗派大賽,凌緣閣派出的弟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實力放眼五大勢力也稱得上出類拔萃。
可結果呢?連前三都沒擠進去——這口悶氣,至今壓在凌緣閣心頭,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喘不過氣。
輸,可以認。但窩囊地輸?不能忍。
說到底,還是實力沒到家。再多借口,也不過是給自己找臺階下罷了。
可那一屆……他們真不是栽在擂臺上,而是栽進了一個不該碰的坑裡。
踏入神魔戰場後不久,凌緣閣一隊弟子誤入一處古老遺蹟,青石斷垣間靈息殘存,起初還以為是哪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傳承之地,心頭一熱,正要探查,誰曾想——那根本不是甚麼機緣,而是封印域外魔族的禁地!
陷阱早就在那兒等著了。魔氣翻湧,空間崩裂,一行人措手不及,死傷慘重。所幸最後有人拼著性命穩住封印,才沒讓那東西破封而出。
否則,別說比賽輸贏,整個東荒都得陷入浩劫。
可代價也足夠沉重——數名天資卓絕的弟子葬身其中,其中,就包括蒼松傾心多年的道侶。
那一戰之後,活著出來的弟子人人帶傷,心神俱損。
等到最終擂臺賽時,早已元氣大傷,哪裡還有餘力爭鋒?
成績一落千丈,外界嘲諷四起。
而真正令人寒心的是——後來查清真相才發現,那處封印之所以鬆動,竟是太一門弟子率先闖入所致!
他們觸動禁制,引來反噬,自己卻僥倖逃出生天,只折損了幾人,便悄然撤離,對外閉口不提。
一場滔天禍事,轉頭成了無頭公案。道歉?輕飄飄一句“無心之失”,就想揭過去?
蒼松雙眼赤紅,幾乎當場暴起。但他能怎樣?
太一門是五大超級勢力之首,根深蒂固,底蘊滔天。他一個長老,哪怕怒火焚心,也掀不動這艘鉅艦。
可凌雲身為閣主,肩上扛著整個宗門的命運。
這一耳光,只能嚥下。臉不能撕,仇不能報,憋屈得像被釘在牆上的刀,刃朝內,血往心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