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松凝視著魯智,良久之後,目光終於緩緩黯淡下來。
他倚靠在石塊旁,喘了口氣,低聲道:“凌緣閣這一回,總算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
魯智微微一笑,然而抵在蒼松身前的黑樹卻依舊未撤。
“我輸了……”
蒼松抹去唇角血痕,雙目徐徐閉合。一道聲音終是響起,讓整座山頂上所有緊繃的拳頭,盡數鬆懈下來。
聽到這句話,魯智心中悄然一鬆,身軀也隨之卸去了緊繃的力量……
蒼松認輸的結果,對於凌緣閣眾弟子而言,無疑是一件震動人心的大事。
山頂之上,一片殘破凌亂,彷彿秋風掃過,捲起碎石與枯葉。
眾人皆呆望著那倚石閉目的蒼松,久久無言,最終眼中才浮現出複雜難明的情緒。
蒼松竟敗了——連今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凌夕鳳都曾落敗於他,如今卻敗下陣來。
而擊敗他的,竟只是一個入閣不足一年的新晉弟子。
這般結局,任誰也無法預料。
“這人,當真不凡,果然不像表面那般簡單。”
眾多弟子面面相覷,彼此眼中皆映出震撼之色,其中更夾雜著發自內心的敬佩。
刑罰堂的弟子們,在短暫驚愕後,臉上漸漸浮現出激動與驕傲之色。
他們清楚,此戰之後,刑罰堂在凌緣閣中的地位必將提升。過往那些譏諷嘲弄,恐怕再無人敢輕易出口。
誰還敢說刑罰堂仍是末流?如今擁有魯智的刑罰堂,一切不言自明。
這一屆內閣大比,魯智無疑是光芒最盛的那一個。
“姐姐,他真的贏了!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當聽見蒼松的話語時,凌夕瑤忍不住握緊玉手,美眸之中滿是如釋重負的喜悅。
凌夕鳳輕輕點頭,素來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現一抹笑意。
雖意味著魯智將獲得宗派大賽中凌源弟子的統率之權,但相較之下,終究比落在蒼松手中更為妥當。
“這魯智,果真是深藏不露,層出不窮的底牌,令人一再震驚。”
凌夕鳳望著場中那手持黑樹、強勢逼退蒼松的年輕身影,眸光微閃,輕聲說道。
“姐姐也很厲害啊,若非心存仁念,蒼松師兄未必能勝你。”
凌夕瑤挽住凌夕鳳的手臂,輕輕搖晃,嬌聲笑道。
魯智的勝利,徹底卸下了少女心頭重壓,那張俏麗的臉龐再次煥發出往日的靈動與生機。
凌夕鳳搖頭不語,未作回應,也未再深入這個話題。
實則論實力,她並不遜於蒼松或魯智,唯獨少了幾分他們骨子裡的決絕與殺意。
那種氣質,唯有真正歷經生死磨礪,方能淬鍊而成。
高臺之上,墨柳等人在短暫的震驚後,也迅速恢復鎮定。
即便以他們的沉穩,此刻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哈哈,真是個出人意料的傢伙,沒想到藏得如此之深。”
墨柳一笑,目光轉向中央席位的凌雲。後者神情依舊平靜如水,仿若幽潭無波。
可若細看,仍能捕捉到其眼底掠過的一縷笑意。
顯然,對此結果,這位凌緣閣掌教極為滿意。
“比試既已結束,便宣佈結果吧。”
聞得凌雲所言,墨柳點頭應允,起身而立,目光環視全場。
低沉而雄渾的聲音響徹山頂:“本屆內閣大比,最終勝者,乃刑罰堂魯智。
作為冠軍,他將執掌宗派大賽期間,我凌緣弟子之指揮權。”
墨柳之聲迴盪山巔,落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而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之際,山頂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那漫天投射而來的視線之中,滿是深深的敬服,盡數凝聚在魯智的身影之上。
此戰之後,魯智的聲名無疑已在凌緣閣年輕一代中登峰造極。
聽著四面八方如潮般的歡呼聲,魯智也終於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手掌一轉,便將那株黑樹收入懷中。
隨即他抬首望向高臺,朗聲道:“墨柳師尊,指揮之權,還是交由夕鳳師姐執掌吧,此事非我所長。”
誠然,率領凌緣弟子於宗派大賽中縱橫馳騁、激戰群雄,確是一件令人熱血沸騰之事。
但魯智心知肚明,自己素來獨行慣了,統御排程並非其強項,他不願因一己之短而累及眾人。
場外的凌夕鳳聽到這話,微微一怔。身旁的凌夕瑤則含笑低語:“倒是個明白分寸的人。”
凌夕鳳斜她一眼,輕哼道:“剛才還在那兒緊張得不得了,如今倒說起風涼話來了。”
凌夕瑤頓時被說得臉頰通紅,急忙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高臺之上,墨柳亦因魯智此言略顯驚訝,旋即側目看向凌雲。後者略作沉思,輕輕點頭。
若論人選,凌夕鳳確實最為合適。魯智雖謹慎縝密,卻也有其底線所在。
而宗派大賽變幻莫測,一旦突發變故,難保他不會因情勢失控。
“既然你主動提出,那便依你所言,指揮之權交予夕鳳。此外,按閣中規矩,大比最終勝者另有嘉獎。你且休養一二日,待狀態恢復後,便前往掌教處領取。”
墨柳轉過頭,對著魯智溫和一笑,目光中滿是讚許之意。
魯智並未恃功自傲,反而主動讓出至關重要的統帥之位,此舉縱使是神色如常的凌雲,心中怕也要對他另眼相看。
“哦?還有獎勵可拿。”
魯智眉梢微揚,眼中閃過一絲興致。以凌雲的身份所賜之物,想必絕不會寒磣。
此時場中,蒼松面色冷淡地搖晃起身,未發一言,只默默拾起重劍,轉身離去。
那孤影蕭索,令人不禁心頭微酸。
凌夕鳳與凌夕瑤望著那遠去的背影,方才浮現的笑容也不自覺地黯淡了幾分。
無論過往如何,她們始終記得,那個曾如兄長般護佑她們的少年。
“到那時,你說殺誰,我便殺誰。”
蒼松低沉陰冷的聲音遠遠傳來,隨即身影徹底消失在石階盡頭。魯智聞言,不禁莞爾。
蒼松性情孤僻乖戾,但說到底,其為人卻並不如表面那般令人厭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