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熠認真地看著錦寧。
錦寧繼續說道:“但臣妾也不傻,知道這宮中算計頗多,又怎麼可能去相信皇后娘娘身邊的人?”
錦寧在心中默默對著杏雨說了一聲對不住。
“可後來……”
“如何?”
錦寧硬著頭皮往下編:“後來,裴明月奉皇后娘娘之命來昭寧殿見臣妾的時候,杏雨給臣妾送了訊息,說是讓臣妾小心。”
“臣妾早就知道,皇后想用裴明月肚子裡面的孩子陷害臣妾,但卻引而不發,直到最後關頭才揭露裴明月是假孕的事情……臣妾只想著,既然有人想算計臣妾,那臣妾也要反擊一下……”
說到這,錦寧低下頭來,很是不安。
她最終還是補充了一句:“至於杏雨為何會找到那瓶害人的藥,臣妾的確不知。”
這句話卻是真話了。
錦寧當初的確不知道杏雨會用這樣魚死網破的方法對付徐皇后。
事實上。
這已經不是杏雨第一次起這種心思了。
之前杏雨不就是想給徐皇后投毒嗎?被錦寧攔下來了。
若按照前世的軌跡走,杏雨活不到今日,墳頭草都很高了,最可悲的是,一番算計竟然沒有傷到徐皇后分毫。
倒是不如今日來得痛快一些了。
錦寧這番話,說得真真假假,真的之中攙著假,假的還有一些真。
她不敢告訴蕭熠,她和杏雨早就有往來,甚至一直盯著徐皇后宮中的事情。
錦寧說完這番話好一會兒,見帝王沒甚麼反應。
這才小心翼翼抬起頭來去看蕭熠。
蕭熠的眸光深邃,唯有錦寧明豔的身影映在其中。
錦寧輕聲說道:“陛下,您是不是生氣了?”
“臣妾是不是……做錯事情了?”錦寧低頭說道。
蕭熠摁了摁額角,這才輕聲說道:“沒有,你說的沒錯,有人想針對你,你要反擊自是沒甚麼錯的。”
“錯的是孤。”蕭熠繼續道。
說這話的時候,蕭熠的心情複雜至極。
他知道錦寧是沒錯的,他只是在想,自己當初讓錦寧入宮的決定是不是過於自私了一些?
錦寧這段時間的變化,他都看在眼中。
從前那個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少女,如今竟也學會了詭譎的手段。
今日,在暖松閣之中,他就看出來,這姑娘在故意維護杏雨。
和她以往明哲保身的性子很是不同。
他就知道,這杏雨多半兒是她的人。
所以,到後來他急於息事寧人,並不是為了皇后,而是為了她。
他知道,身為皇帝,這件事該公正一些……但最終,他還是對她心軟了,偏頗了。
這種難以處事公正的感覺,讓蕭熠心中有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當然,帝王也不是無底線地偏頗,他也是見錦寧還在努力維護杏雨,知道錦寧的底色還是純良的,這才願意偏頗一回。
錦寧很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蕭熠嘴上說著不生氣,但其實……還是有些許不快的。
想也是。
按照她說的那些,她明明知道事情會怎樣發展,可卻默許了事態的發展,甚至還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效果。
將皇帝、皇后在內的所有人,都謀算到了自己的棋局之中。
帝王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發現自己只是她計劃之中的一環的時候。
這心中能痛快就奇怪了!
錦寧知道這個時候講道理是沒用的。
於是她就看著蕭熠說道:“臣妾不知道陛下心中高興不高興,但臣妾的心中,可是很不高興!”
福安就立在不遠處,自是聽到了錦寧的話。
他聽了個目瞪口呆。
這是甚麼情況?
陛下被人算計了,這心中有不痛快,若換做其他人,陛下哪裡會有這樣的耐心?甚至還安慰兩句?怕是早就拂袖而去,降罰下來了!
可這個時候,元貴妃不但沒有繼續哄著陛下開心,反而先……生氣了?
蕭熠也有些意外。
錦寧這才繼續道:“那杏雨所說的,若是實情,陛下當真是……瞧上杏雨的姐姐了?”
“陛下若是真喜歡人家,怎麼不早早納入宮中,何至於害人不淺!”錦寧輕哼了一聲。
蕭熠聽到這,也被氣笑了:“害人不淺?你是說孤害了人嗎?”
“孤根本就不知道杏雨的姐姐是誰,至於棲鳳宮的那些宮婢,孤只記得皇后貼身伺候的,至於其他人等,孤都不記得!”蕭熠繼續道。
蕭熠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滿意怒意。
但這種明晃晃的怒意,反而讓錦寧覺得踏實。
直接生氣總也好過憋在心中,一直不表現出來讓人安心一些啊!
過了一會兒。
蕭熠心中的火氣徹底散去,倒是沒有那種隱怒的感覺了。
他見錦寧還在生氣,便輕輕地將錦寧往自己的懷中拉了一下,然後無奈地說道:“孤又沒打算和你生氣,更是沒有想發落你的意思,你怎麼倒先倒打一耙?自個兒氣上了?”
錦寧當下就說道:“臣妾沒生氣!”
瞧瞧,說不生氣這態度,這表情,和剛才蕭熠說這話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說著不生氣,但每個字都好像在生氣!
蕭熠也只好耐心下來:“都是孤不好,你莫要氣了,氣壞了身子,孤要怎麼和你祖父交代?”
蕭熠碰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
總是要將老裴侯拿出來說一說。
錦寧想,若自己祖父真是在天有靈,瞧見自己如今給蕭熠當了妃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有當年的忠心耿耿了。
氣也要被氣死了!
福安見帝王已經緩和了語氣來哄錦寧了。
看向錦寧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敬服。
這宮中,形形色色的女人不少。
他也見多了,有溫柔小意的、有賢良淑德的,當然也有桀驁不馴的。
但不管甚麼性子,都比不上元貴妃半點!
蕭熠看向錦寧問道:“好了,孤不因為這件事生氣,你也不要氣了,我們好好說說話,告訴孤,那杏雨是不是你救的?”
錦寧遲疑了一下。
蕭熠繼續道:“孤答應你,不會因此追究你,也不會告訴旁人,你且說吧。”
錦寧知道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
自己不說,蕭熠也會差人去查。
錦寧這才斟酌起來,她該怎麼說起這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