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在為剛才那不可思議的一幕伴奏。
影還保持著那個運功戒備、如臨大敵的姿勢，僵在原地，如同一尊造型別致的雕塑。他的大腦CPU似乎因為過載而冒起了青煙，反覆迴盪著幾個哲學問題：我是誰？我在哪？剛才那玩意兒呢？那麼大一個毀滅信標呢？怎麼就…沒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甚麼高階幻術。
可天空中那澄澈的月光，以及周圍被淨化後顯得格外“祥和”的亂葬崗，都在無情地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讓他都感到心悸、準備拼死一戰的“七殺”分身信標，那個散發著純粹毀滅意志、足以掀翻半個京城的鬼東西，就這麼…被旁邊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傢伙，像拍蒼蠅一樣，隨手一巴掌…呼沒了？
連點渣都沒剩？！
這他媽是甚麼品種的怪物？！
影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動著彷彿生了鏽的脖子，看向身旁的趙陳。
趙陳正好也看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甚至還小聲嘀咕了一句：
“嘖，這麼不經拍？還以為能多扛幾下呢…”
影：“！！！”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差點當場心肌梗塞。
不經拍？！那玩意能量層次堪比初入天人境！還帶著高維毀滅特性！你管那叫不經拍？！那甚麼樣的才叫經拍？！天上的月亮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混合著巨大的荒謬感，席捲了影的全身。他之前還想著利用趙陳，甚至關鍵時刻反手陰他一把…現在他只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這哪是棋子？這分明是棋盤成精了！還是帶狼牙棒的那種！
“你…你…”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竟然一時不知該說甚麼。質問？他不敢。恭維？他膈應。表達震驚？那顯得自己很沒見識。
趙陳看著他這副懷疑人生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好心提醒道：“‘影’兄，下巴，下巴快掉了。”
影下意識地合上了嘴，動作機械。
“走吧。”趙陳拍了拍他的肩膀，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地不宜久留。剛才動靜雖然不大，但那股毀滅氣息的突然消失，肯定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再待下去，怕是要被請去喝茶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還在宕機狀態的影，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朝著京城方向掠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影看著趙陳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現在是因為後怕）的手，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裡帶著百年修行都未曾有過的疲憊和…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因為“道種”而頭腦發熱直接衝去皇宮。
更慶幸…自己暫時，似乎，可能，大概…和這個怪物是“盟友”？
他甩了甩頭，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身形也化作一道黯淡的陰影，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蕭索和…乖巧？
……
與此同時，無盡虛空深處，某個被混亂與毀滅法則包裹的奇異維度中。
一雙冰冷、漠然、彷彿由純粹殺戮意志凝聚而成的眼睛，驟然睜開！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名為“愕然”的情緒。
“嗯？”
一聲輕咦，在這死寂的維度中迴盪。
“信標…消失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擊潰…是…徹底湮滅？連存在痕跡都被抹除？”
那雙毀滅之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以及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他，狩獵者“七殺”，穿梭諸界，獵殺過無數所謂的“天命之子”、“因果行者”、“世界主角”。那些獵物，有的掙扎，有的反抗，有的甚至能給他造成一些麻煩。
但像這樣，他派出去探路兼標記的、蘊含了他一絲本源毀滅意志的分身信標，居然在一個低等武道世界裡，被人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一巴掌拍得連存在基礎都瓦解了…
這簡直聞所未聞！
就像是一個全副武裝的獵人，剛放出獵犬去探查情況，結果下一秒就發現獵犬被人用彈弓打成了基本粒子…
這已經超出了戰術層面，上升到了一種…藝術？或者說，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更高層面的力量運用？
“是那個世界的隱藏老怪物？還是…某個喜歡扮豬吃老虎的同行？”
七殺那冰冷的意志開始高速運轉，推演著各種可能性。他原本以為這次狩獵的目標，只是兩個稍微強壯點的“蟲子”（趙陳和影），現在看來，其中至少有一隻，是披著蟲皮的…史前巨鱷？
“有意思…”
毀滅之眼中，那絲慍怒漸漸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熾熱的狩獵慾望所取代。
獵物越強大，狩獵的過程才越有趣，收割的“果實”也才越甜美。
他原本還打算再觀察幾天，穩一手。但現在…
“看來，得提前活動活動筋骨了。”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練的毀滅氣息，開始在他那龐大的本體周圍匯聚，攪動著周遭的虛空亂流。他鎖定著那個低等武道世界的座標，開始調整自身狀態，準備進行一次… 強效消毒。
他倒要看看，那個一巴掌呼沒他信標的傢伙，能不能也一巴掌呼沒他的… 本體！
……
京城，雲來客棧。
趙陳剛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坐下，腦海中就響起了系統那久違的、帶著一絲驚疑不定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高維威脅‘七殺’本體能量劇烈波動…降臨座標重新校準中…預計降臨時間大幅提前！警告！警告！宿主行為已引起目標高度關注（仇恨值+999）！建議…建議…】
系統似乎卡殼了，大概是資料庫裡沒遇到過這種主動上去撩撥、還撩得這麼狠的宿主。
趙陳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渾不在意地在心裡回道：“建議甚麼？建議我洗乾淨脖子等著？”
【……】系統沉默了一下，【建議宿主…加大力度？】
趙陳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這系統，學壞了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