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魚?!”
影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一直維持的冰冷淡定瞬間破功,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怎敢?!皇宮大內龍氣尚存,他一道分身信標也敢如此肆無忌憚?不怕引來此界強者圍攻,打草驚蛇嗎?!”
趙陳卻比他冷靜得多,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牢牢鎖定著那股從皇宮方向傳來的、充滿毀滅意味的波動。那波動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極其討厭的“汙染”特性,所過之處,連天地靈氣都似乎變得粘稠、惰化。
“他不是在炸魚。”趙陳語氣沉靜,眼中卻寒光凜冽,“他是在… 消毒。”
“消毒?”
“沒錯。”趙陳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對於我們這些‘病毒’(因果行者),或者我們佈下的‘陷阱’(比如某些陣法、後手),最簡單粗暴的辦法,不是小心翼翼地拆解,而是直接用高溫火焰或者強效消毒液覆蓋過去,管你甚麼精妙佈置,一併摧毀。他在用這種方式,清除可能存在的威脅,同時…也是在向我們,以及此界所有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宣戰。”
彷彿是為了印證趙陳的話,那股毀滅波動在達到某個峰值後,並未擴散,而是驟然收縮,凝聚成一點,隨即猛地爆發!
轟!!!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即便相隔數十里,也清晰地傳到了亂葬崗!
與此同時,趙陳和影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傳來極其細微的震顫!京城上空的雲層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月光變得更加晦暗不明!
皇宮方向,一道漆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能量光柱,沖天而起,持續了約莫三息時間,才緩緩消散!
那光柱升起的地方,正是趙陳之前感應到異常的御花園湖底區域!
“他在強行衝擊封印!試探‘道種’的防護強度!”影失聲叫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肉痛,彷彿那被衝擊的是他的命根子。
“不止是試探。”趙陳的神識感知更為敏銳,“他在… 留下標記。一種更高優先順序的‘狩獵標記’。就像野獸用尿液圈定領地,他在告訴所有潛在的競爭者——‘此物,歸我了’。”
他能感覺到,一股更加隱晦、但更加根深蒂固的毀滅印記,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了那湖底封印之上。這印記不僅會持續侵蝕封印,更會像燈塔一樣,為“七殺”本體的降臨提供最精確的座標!
“不能再等了!”影猛地看向趙陳,眼中殺意沸騰,“必須在他本體降臨前,拿到‘道種’!或者…至少毀掉那個標記!”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向京城方向。
“站住!”
趙陳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影的耳邊炸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精神威懾。
影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霍然回頭,眼神不善地盯著趙陳:“你攔我?”
“你現在衝過去,是打算給那道分身信標送菜,還是打算驚動皇宮裡所有人,然後被東廠、錦衣衛、大內高手,外加可能被引來的各路人馬圍毆至死?”趙陳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那你說如何?!”影語氣焦躁,顯然“道種”受威脅,讓他方寸大亂。
趙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全力催動神識與【基礎洞察】,仔細分析著那股殘留的毀滅波動和標記的特性。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道分身信標,能量強度大概在初入天人境的水準,但本質極高,帶著強烈的‘概念性’破壞力,硬碰硬得不償失。不過…它有個弱點。”
“甚麼弱點?”
“它太‘純粹’了。”趙陳解釋道,“純粹到只有毀滅與殺戮的意志,缺乏變化和靈動的應對。就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殺戮機器,力量強大,但應對複雜局面的能力很差。而且,它剛剛爆發過,正處於一個短暫的能量回落期…”
他看向影,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想不想玩個刺激的?”
影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你想做甚麼?”
“我們不用去找它。”趙陳指了指地面,“讓它來找我們。”
“甚麼?!”
不等影反應過來,趙陳深吸一口氣,體內小宇宙星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起來,磅礴的星辰之力混合著無垢琉璃體的純淨生機,以及一絲微不可察、但本質極高的功德氣息,被他以特殊法門壓縮、凝聚於右掌掌心!
剎那間,他的整隻右掌變得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無數微縮星辰生滅,散發出一種浩瀚、古老、包容而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這氣息與那毀滅波動截然相反,如同光與暗的對立!
“你…你瘋了?!你這是要…”影感受到那股令他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氣息,臉色驟變。
趙陳沒有理會他,將凝聚了恐怖力量的右掌,猛地朝著前方虛空——並非皇宮方向,而是他們腳下這片亂葬崗的陰氣核心——看似輕描淡寫地,一掌按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能量四溢的衝擊波。
只有一種詭異的“寂靜”。
彷彿時間與空間在這一掌之下都被短暫地凝固、撫平了。
下一刻!
以趙陳的掌心為原點,一道純淨無比、柔和卻無可抗拒的琉璃清光,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亂葬崗!
清光所過之處,那瀰漫的陰氣、怨念、屍煞之氣,如同冰雪遇到驕陽,迅速消融、淨化!點點磷火熄滅,扭曲的枯樹彷彿被注入了生機,變得挺拔了幾分,連那些墳塋都似乎少了幾分戾氣,多了一絲安寧!
這不是攻擊,而是… 淨化!大規模的,針對負面能量的終極淨化!
與此同時,一股蘊含著“秩序”、“生機”、“祥和”的強烈道韻,以亂葬崗為中心,如同在黑暗中點燃的巨型火炬,沖天而起!與皇宮方向那道充滿“混亂”、“毀滅”、“殺戮”的標記,形成了鮮明無比、針鋒相對的對比!
就像是在一片狼藉的垃圾場上,突然建起了一座神聖潔淨的殿堂!
這極致的反差,這公然打臉的挑釁,對於那道純粹由毀滅意志構成的分身信標而言,簡直是無法忍受的褻瀆和最大的吸引!
“吼——!!!”
一聲非人般的、充滿了暴怒與毀滅慾望的咆哮,如同撕裂布帛,猛地從皇宮方向傳來!
緊接著,一道漆黑的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氣勢,如同被激怒的瘋狗,朝著亂葬崗的方向,瘋狂撲來!
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它來了!”影瞳孔收縮,全身功力瞬間提至巔峰,葵花真氣在體表縈繞,如臨大敵。
趙陳卻緩緩收回了手掌,彷彿剛才那淨化整個亂葬崗的驚世之舉只是隨手為之。他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那道急速逼近的黑色流光,對身旁緊張萬分的影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
“看,這不就引過來了?”
“現在,關門…”
他話音未落,那道黑色流光已然撕裂夜空,衝到了亂葬崗上空,顯露出其形態——那是一團不斷扭曲、翻滾的漆黑能量體,表面浮現出無數痛苦哀嚎的面孔虛影,中心是一顆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毀滅之眼,死死鎖定了下方散發著“討厭”氣息的趙陳!
毀滅能量高度凝聚,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帶著湮滅一切的意志,朝著趙陳和影當頭拍下!威勢之強,讓影都感到呼吸一窒!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尋常天人境拍成齏粉的一擊,趙陳卻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
他再次抬起了右手。
但這一次,不再是淨化,而是… 終結。
沒有星光璀璨,沒有氣勢恢宏。他的手掌變得樸實無華,彷彿只是普通人的手掌。但在掌心之中,一點極致的“無”在醞釀,彷彿包含了宇宙歸於寂滅的最終答案。
他對著那拍落的、凝聚了恐怖毀滅力量的黑色巨掌,就像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般,隨意地,向前…
一揮。
啪。
一聲清脆得有些過分的響聲,在寂靜的亂葬崗響起。
彷彿真的只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那翻滾咆哮的毀滅能量體,那顆冰冷的毀滅之眼…在這一揮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毫無徵兆地,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純的虛無粒子,然後…
徹底消散。
連一絲漣漪,一縷黑煙,都沒有留下。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夜風拂過,吹動趙陳的衣角,帶來一絲涼意。
亂葬崗上空,月明星稀,一片澄澈。
影僵立在原地,張著嘴,保持著運功戒備的姿勢,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身旁一臉“剛才發生了甚麼?我好像只是揮了揮手”表情的趙陳。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剛才…是不是差點和這玩意一起…被順手… 一巴掌呼死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