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佛魔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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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訣·青城山腳
暮色四合,山霧漸起。
趙陳蹲在溪邊,盯著水中倒影——白髮如雪,眸含星河,面板下流轉的琉璃佛紋在夕陽映照下泛著淡淡金芒。他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冰涼觸感讓幻境殘留的血色稍稍褪去。
"夫君?"
東方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赤足踩在溪邊青苔上,紅裙下襬被水浸溼,貼在纖細的腳踝處。卸去妝容的臉清麗如雨後海棠,唯有眼尾那抹天生的嫣紅依舊灼目。
趙陳沒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墨玉葫蘆:"你說......"他的聲音有些啞,"佛陀殺人,還算佛嗎?"
溪水突然湍急,衝散了兩人的倒影。
東方琳彎腰拾起一塊卵石,在掌心掂了掂:"當年我執掌日月神教時,江湖人稱我'魔教妖女'。"她突然擲出石子,驚飛遠處一隻白鷺,"可那些名門正派,哪個手上沒沾過無辜者的血?"
白鷺振翅的身影倒映在趙陳眼中,星河微微閃爍。
"我在襄陽城外屠戮兩千五百蒙古兵時,"他輕聲道,"屍骨堆得比城牆還高。"
東方琳忽然扳過他的臉,迫使他直視自己:"那你可曾濫殺一個漢人?可曾欺辱一個婦孺?"她的指甲幾乎掐進他面板,"趙陳,你是我見過最迂腐的佛陀!"
趙陳怔住。
"佛說慈悲為懷,可韋陀菩薩還持金剛杵呢!"東方琳鬆開手,從懷中掏出一物拍在他胸口,"看看這個!"
那是一封皺巴巴的信箋,蓋著襄陽城守軍的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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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來信】
信是郭破虜寫的,字跡歪扭如蚯蚓爬行:
「趙前輩:
蒙古人又來了,這次帶著西域拜火教的妖人。他們用活人祭旗,王嬸家的小丫被......(墨跡暈開)
多虧您留下的《九陽神功》,我率三百死士夜襲敵營,救回二十七人。
您教我的'亢龍有悔',如今能連發十八掌。
盼歸。
破虜 庚寅年臘月」
信紙背面有乾涸的血漬,隱約能辨出半個小掌印。
趙陳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屠的兩千五百人裡,"東方琳冷笑,"至少五百個參與過活祭。"她奪回信紙抖了抖,"這孩子的血還沒幹透呢,你倒先念起往生咒了?"
溪水突然結冰,寒意以趙陳為中心蔓延。他眼底的星河劇烈翻湧,面板下的琉璃佛紋染上絲絲血色。
系統警報在腦中炸響:"警告!佛陀金身出現魔化傾向!"
東方琳卻突然抱住他。
溫軟身軀貼上來時,趙陳周身的寒氣一滯。
"傻子。"她悶在他懷裡說,"你要真是魔,我第一個陪你墮阿鼻地獄。"
冰層"咔嚓"裂開,溪水重新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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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夜話】
篝火噼啪作響,烤魚的香氣混著松木煙飄散。
蘇暮雪默默轉動樹枝上的山雞,餘光瞥見趙陳正用樹枝在地上畫符——半佛半魔的詭異圖騰,左側是卍字印,右側竟像極了陰陽家的咒紋。
"公子,"她忍不住開口,"您畫的......"
"佛魔一體。"趙陳戳了戳圖案中心,"系統說這是'無垢琉璃體'的缺陷。"
東方琳叼著魚骨湊過來:"怎麼說?"
"簡單講,"趙陳扔掉樹枝,"我現在越善良,入魔時就越兇殘。"他指了指心口,"好比水缸,平日裝的是甘露,一旦打翻......"
"就變成血海?"東方琳眼睛發亮,"有意思!"
蘇暮雪手中的烤雞差點掉進火堆。
趙陳無奈扶額:"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哪嚴重了?"東方琳掰著手指算,"對敵時切魔態,平時裝菩薩,多方便!"她突然壓低聲音,"不過......"紅唇貼近他耳廓,"昨晚在客棧,你用的是佛態還是魔態?"
"噗——"
趙陳噴出半口冰紅茶,琉璃佛紋瞬間漲紅。
蘇暮雪默默拎著烤雞躲到樹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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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劍之邀】
晨霧未散時,山道上傳來清脆鈴音。
青城山小道童提著燈籠走近,恭敬行禮:"趙前輩,家師請您上山論劍。"
趙陳正給東方琳編髮辮,頭也不抬:"趙玉真那小子?"
小道童一哆嗦:"正、正是道劍仙......"
"告訴他,"趙陳指尖凝出一縷寒氣,將東方琳鬢角的碎髮固定,"我帶著家眷,不便......"
"師尊說——"小道童急忙補充,"雪月劍仙親手釀了'醉紅塵',窖藏十二年。"
編髮的手突然頓住。
東方琳從銅鏡裡看見自家夫君喉結動了動。
"還說甚麼了?"趙陳聲音發緊。
"說......"小道童嚥了咽口水,"李師叔烤了全羊,用的是天山雪蓮喂大的羔羊。"
"啪!"
玉簪一別,趙陳拎起葫蘆就起身:"走!"
東方琳晃著腦袋抱怨:"我頭髮還沒......"
"路上給你編!"趙陳已經竄出三丈遠,"李寒衣的烤全羊啊!當年在雪月城排隊三年都沒吃上!"
蘇暮雪默默收起帳篷,對自家公子突如其來的吃貨屬性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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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論劍】
青城山巔,雲海翻騰。
趙玉真執劍立於懸崖邊,青袍被山風鼓盪。他比兩年前更顯仙風道骨,唯有看向身側女子時,眼裡才露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來了。"他忽然轉頭。
雲海中踏出三道人影——趙陳左手牽著東方琳,右手提著蘇暮雪的後領,腳下寒冰凝結成階,步步生蓮。
"小趙!"趙陳剛落地就東張西望,"羊呢?"
李寒衣從松樹後轉出,懷中抱著酒罈:"急甚麼?"她劍鞘一橫,攔住撲過來的趙陳,"先接我三劍。"
"錚!"
聽雨劍出鞘的瞬間,趙陳瞳孔驟縮。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卻暗含風雪之勢——正是七年前他教李寒衣的"劍五·雪"!
琉璃佛紋自動浮現,趙陳並指為劍,輕描淡寫地往虛空一點。
"叮!"
聽雨劍尖在離他眉心三寸處凝滯,劍身結滿冰霜。李寒衣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腕滑入袖中。
"不錯。"趙陳收回手指,"能逼出我一成功力。"
李寒衣:"......"
趙玉真大笑:"該我了!"
桃木劍起,漫天落英繽紛。這一劍竟帶著趙陳當年傳授的《劍典·桃花》真意,每一片花瓣都暗藏劍氣。
趙陳終於認真起來。他解下墨玉葫蘆往空中一拋,葫蘆瞬間化作三丈高的冰牆。花瓣劍氣撞在冰上,綻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痕。
"破。"
輕喝聲中,冰牆炸裂成千萬片,每一片都折射著陽光刺向趙玉真。道劍仙揮劍格擋,仍被三片冰稜劃破衣袖。
"停!"李寒衣突然插入兩人之間,劍鞘往地上一杵,"羊要涼了。"
趙陳的劍氣瞬間消散:"早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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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醉談】
篝火旁,五人圍坐分食烤羊。
李寒衣切開羊腹,露出裡面用雪蓮和藥材燜熟的糯米:"你當年教的法子。"她給趙陳盛了滿滿一碗,"試試?"
趙陳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忽然愣住——這味道竟與繡娘做的荷葉糯米雞有八分相似。
"好吃麼?"東方琳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幫。
趙陳沒說話,低頭猛扒幾口,直到眼眶發熱才停下:"趙玉真。"他轉向道劍仙,"你死劫已過,怎麼還不飛昇?"
月光下,趙玉真與李寒衣十指相扣:"捨不得。"
簡單的三個字,讓趙陳喉頭一哽。他抓起酒罈灌了一大口,任由"醉紅塵"的烈性燒灼胸腔。
"其實......"趙玉真忽然壓低聲音,"青城山古籍記載,天象境之上還有層境界。"他蘸著酒水在石桌上寫下兩個字——
佛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趙玉真意味深長地看著趙陳面板下時隱時現的琉璃紋,"趙兄如今,怕是正在門檻上。"
東方琳的筷子停在半空。
趙陳卻笑了:"巧了,系統也這麼說。"他擼起袖子,露出完全化為血色的右臂佛紋,"今早發現的。"
李寒衣的劍"鏘"地出鞘三寸:"你入魔了?"
"半魔半佛吧。"趙陳任由血色蔓延到脖頸,"比如現在——"他忽然並指刺向自己心口!
"噗!"
指尖沒入血肉的瞬間,琉璃金光與血色魔紋在傷口處交織。趙陳面不改色地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舍利:"心魔劫的殘留物。"
舍利落地,整座青城山突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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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魔舍利】
黑色舍利滾到趙玉真腳邊,突然化作一縷黑煙鑽入他眉心。道劍仙渾身劇顫,瞳孔瞬間染上血色。
"玉真!"李寒衣的驚呼還未出口,就被丈夫一掌拍在肩頭!
"砰!"
雪月劍仙倒飛出去,撞斷三棵松樹才停下。她嘔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地望著緩緩浮空的趙玉真——
青袍道人周身魔氣翻湧,桃木劍竟開出朵朵血色桃花!
"糟了!"趙陳猛地站起,"是魔種寄生!"
系統警報瘋狂閃爍:"SS級警告!上古心魔'血菩提'甦醒!"
東方琳的紅綾已如蛟龍出洞,卻被魔化的趙玉真一劍斬斷。劍氣餘波在地上犁出十丈長的溝壑,整座山頭都在顫抖。
"趙兄......"魔化的趙玉真歪著頭,聲音卻依舊清雅,"你說過,劍道的極致是甚麼?"
趙陳的琉璃佛紋徹底化為血色:"是守護。"
"錯了。"魔趙玉真輕笑,桃木劍突然爆發出滔天魔焰,"是殺戮。"
劍落時,整片雲海被劈成兩半!
(第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