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荒草萋萋。
廢棄宅院中,兩人相對而立。
一方是青衣磊落,氣息圓融如深潭,眼眸中彷彿蘊藏著星河生滅的趙陳。
另一方是黑衣孤峭,氣質妖異而淡漠,周身縈繞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完美融合的詭異氣場的…神秘人。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碰撞、交織。
趙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體內那精純無比、已然臻至化境的葵花寶典內力,其修為,赫然已達到了天人境的層次!而且,絕非初入,至少是三重天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此等修為,在此界,除了那寥寥幾位傳說中的存在,幾乎可以橫著走了。
更讓趙陳在意的是,此人身上那股與東方不敗同源,卻又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彷彿經歷了更多歲月沉澱的特質。他並非此界黑木崖上那位戾氣外露的東方教主。
是另一個“同位體”?還是…來自其他世界的“東方不敗”?
“閣下是?”趙陳神色不變,淡然開口。
那黑衣男子微微一笑,笑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妖異魅力:“名字不過是個代號。你可以叫我…‘影’。”
“影?”趙陳眉頭微挑,“看來閣下並非此界之人。”
自稱“影”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哦?你如何得知?”
“氣息。”趙陳言簡意賅,“你的‘葵花’意境,與此界那位相比,少了幾分偏執戾氣,多了幾分超然物外的沉澱。若非經歷不同世界規則的洗禮,難有此種變化。”
“影”聞言,深深看了趙陳一眼,撫掌輕笑:“妙!僅憑氣息便能窺得如此多資訊,難怪能攪動風雲,讓朱無視那等人物都對你另眼相看。看來,你我也算是…同類?”
他這話帶著試探,目光灼灼地盯著趙陳,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
趙陳不置可否:“同類?或許吧。行走諸天,了結因果之人,並不少見。”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自己“因果行者”的身份(或者說,讓對方如此認為),又未暴露太多底細。
“影”眼中精光一閃,似乎確認了甚麼,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果然!看來我感應沒錯。此界龍氣震盪,因果線紊亂,果然是有‘同行’降臨。”
他踱步上前,與趙陳的距離拉近到三丈之內,這是一個既能清晰交談,又保持著微妙安全距離的位置。
“既然如此,開門見山吧。”“影”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為此界一件東西而來。此物對我至關重要。但此物被龍脈氣運與一件異寶共同鎮壓,憑我一人之力,難以在不動搖此界根基的情況下取出。我需要一個…合作伙伴。”
“何物?”趙陳問道。
“一枚…‘種子’。”“影”的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一枚能讓我之道,更進一步,甚至超脫此身桎梏的‘道種’!它就在這大明皇宮深處,與那傳國玉璽的殘存龍氣相伴。”
道種?與傳國玉璽相伴?
趙陳心中微動。難道就是御花園湖底那跨界傳送陣缺失的核心能量源?或者說,是類似的東西?
“你如何確定我能幫你?”趙陳不動聲色。
“你能輕易化解古三通的煞氣,定住東廠死士,神識之強,對此界能量規則的適應與掌控,遠非常人可比。”“影”篤定道,“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功德’的氣息…雖然微弱,但本質極高。修煉功德之道者,往往對氣運、龍脈有獨特的剋制與運用之法。有你在,我們取‘道種’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功德氣息?趙陳心中瞭然。看來這功德系統雖然隱蔽,但對於同等級的存在,還是能察覺到一絲端倪。
“合作,並非不可。”趙陳沉吟道,“但我能得到甚麼?”
“道種歸我。”“影”似乎早有準備,“作為回報,我可以幫你對付即將到來的‘麻煩’。”
“麻煩?”
“別裝了。”“影”嗤笑一聲,“你鬧出這麼大動靜,真當那些‘清道夫’是瞎子嗎?‘七殺’的名頭,你應該也收到了吧?那傢伙可是個瘋子,以獵殺我們這些‘行者’為樂。單打獨鬥,你我誰都沒把握能穩勝他。但若我們聯手…”
他做了個合圍的手勢,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意。
趙陳沉默片刻。這“影”的資訊,與主因果線的警告相互印證。“七殺”是狩獵者,而“影”似乎將自己也視為了狩獵目標,想要先下手為強,或者聯手自保。
“你如何知道‘七殺’會來?又為何篤定他會找我?”趙陳問道。
“因為‘道種’!”“影”解釋道,“那東西對‘七殺’同樣有吸引力!他定然會來搶奪!而你現在是京城風雲人物,又明顯在打皇宮的主意,他降臨後,不找你找誰?我們是他最好的‘獵物’!”
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趙陳並未完全相信。這“影”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言語中也多有保留。
“聯手對付‘七殺’,可以。”趙陳最終緩緩道,“但取‘道種’之事,需從長計議。皇宮大內,並非善地,龍氣雖衰,餘威猶在,更有東西廠、錦衣衛、護龍山莊多方勢力盤踞,貿然行動,恐生變故。”
他這是在拖延,也是在試探“影”的真實目的和底線。
“影”似乎對趙陳的謹慎並不意外,點頭道:“理應如此。‘七殺’降臨尚需時日,我們有的是時間準備。至於皇宮內的佈置和各方勢力動向…”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趙陳一眼:“我相信,以趙兄如今在護龍山莊的地位,獲取這些情報,應該不難吧?”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想利用護龍山莊的情報網和趙陳的身份,來為他的行動鋪路。
趙陳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情報可以共享。但合作的基礎,是信任與誠意。閣下連真名實姓都不願透露,這合作,恐怕難以長久。”
“影”聞言,沉默了一下,隨即灑然一笑:“名字不過虛妄。不過,既然趙兄在意,告訴你也無妨。我之本名,早已捨棄。如今,你可稱我為…林遠圖。”
林遠圖?!
趙陳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此界福威鏢局的創始人,辟邪劍譜的擁有者!他不是早就應該…而且,林遠圖怎麼會修煉葵花寶典?還達到了如此境界?
似乎看出了趙陳的疑惑,“林遠圖”(暫稱之)淡淡道:“很驚訝?你以為,辟邪劍法從何而來?不過是《葵花寶典》的殘篇罷了。我當年機緣巧合,得了全本的《葵花寶典》,假死脫身,遠走海外,歷經數個世界,方有今日之修為。此番歸來,便是為了那枚能助我徹底圓滿,甚至窺得一絲超脫之機的‘道種’!”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將辟邪劍法與葵花寶典的聯絡,以及他修為的來源都圓了過去。
但趙陳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這“林遠圖”的出現,依舊充滿了太多的巧合與迷霧。
不過,他並不點破。有一個明確的目標(道種)和一個潛在的盟友(或敵人?)在明處,總比完全隱藏在暗處要好。
“原來是林前輩。”趙陳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合作之事,便初步定下。具體細節,容後再議。如何聯絡?”
“林遠圖”取出一枚薄如蟬翼、觸手冰涼的黑色玉符,遞給趙陳:“以此符為信。需要聯絡時,注入一絲內力即可。我會感知到。”
趙陳接過玉符,神識掃過,確認只是一件普通的通訊法器,並無其他手腳,便收入懷中。
“期待與趙兄合作愉快。”“林遠圖”笑了笑,身形緩緩向後飄退,如同融入陰影般,逐漸變得模糊,最終消失在那片斷壁殘垣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巷子內,只剩下趙陳一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著“林遠圖”消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黑色玉符。
“林遠圖…道種…七殺…”
這三個詞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林遠圖”絕非其自稱那麼簡單。其目的,也絕不僅僅是一枚“道種”。
但無論如何,一個潛在的強大盟友(或對手)已經浮出水面,狩獵者“七殺”的威脅也迫在眉睫。
京城的這盤棋,棋子越來越多了。
而他自己,又將如何在這錯綜複雜的棋局中,落子無悔,最終…成為那執棋之人?
他轉身,走出了這條幽深的巷子。
陽光重新灑落在身上,驅散了巷內的陰冷。
但趙陳知道,真正的暗流與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